台上看着他。
矿权批下来了?
杜先生笑了一下。
在办。
哪一年能批?
这位先生——
权利人是谁?
院子里静下来。
三百来号人,全都转过头来看这一桌。
杜先生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挪开,站直了。
他还是笑着的。
规矩是给所有人立的。他说,既然来了,就都是客。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姓陆。
陆先生。杜先生说,今天不谈纸上的事。今天谈的是往后这一行怎么走。
他把桌上一张纸拿起来,又放下。
货拿全了,价就起来了。
没有人接话。
慕容雪站起来。
她站在桌边,两只手垂着,声音不大,可院子里静,前头几排都听见了。
这一片,她说,我们家也在办。
杜先生转过头。
那就看谁先办下来。
那就看谁先办下来。慕容雪说。
她把这句话原样说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改。
……
外头响的时候,杜先生正要接着往下讲。
先是远,后来近。是铁轨的声音,一节一节,从东边过来。
有人先转过头。接着一桌一桌都转过去了。
院墙外头,车灯一条线,一节一节往这边挪。数不清有多少节,光在墙上走,把油布顶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列车在货场边上停住了。
停得稳稳的,一动不动。铁轨的声音没了,只剩下机器在响。
台上停了。
杜先生两只手还搭在桌沿上,没有说话。
前头有人先开了一句。
哪家的?
陈默坐在靠后那一桌。他站起来。
王家的。
那个人转过头。
卸不卸?
陈默看着院墙外头那一列车。
不卸。他说,路过。
……
散席的时候,慕容雪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她没有走。
她站在桌边,把桌上那张请柬拿起来,看了一眼。
杜先生。她说,货拿全了,价就上去了。这话我同意。
台上的人转过来。
上个月抬的那一倍,慕容雪说,是抬给谁看的?
院子里没有人接这句话。
她把请柬折了一次,放进包里。
……
三百来号人往外走,走了半个钟头。
苏文清在门口站着,手里捏着一沓收回来的意向书。
发出去三百一十份。她说,收回来的,一百四十几份。
顾晚晴站在台阶上。
签的没有?
签了的,四十一。苏文清说,剩下的都是空的,有的上头还写了字,不是名。
顾晚晴了一声。
留着。
……
杜先生是在门口等着的。
他从台阶上下来,两只手垂着,还是那副客气样子。
陈先生。
陈默站住。
下个月,杜先生说,我们在临州也摆一场。
他笑了一下。
到时候,请各位赏光。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两只手递过来。
陈默接了。
他把那张纸折了一次,放进上衣口袋。
……
手机响的时候,车已经出城了。
今天进来了。霍延昭说。
几辆?
四辆。他说,人下来了。量。跟上次一样。
量了多久?
大半天。
陈默看着窗外。
他们带水了没有?
那边停了一下。
带了。霍延昭说,桶装的。后头车上堆了一排。
陈默没有说话。
终端:
【读取】作业计划·当前状态。
【判定】作业:已启动。
【读取】供水方式。
【判定】供水方式:变更。
【判定】变更内容:由外部运入。
【判定】原判定筹码:不再成立。
【分析】信息外泄路径:存在。
【判定】建议:核查该信息传出渠道。
前头开车的慕容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
夜里,霍延昭坐在门槛上,把本子摊在腿上。
手机响了。
是个电话。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了。
你那边几辆车?
四辆。
人下来没有?
下来了。
记上了?
记上了。
那边停了一下。
吃的呢?
那你吃。
电话断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本子还摊着。
他低头写了一行。
十六号,四辆,桶装水。
写完他看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
车往东去了一夜。
陈默坐在后座上,手放在上衣口袋上,把里头那张纸按平了。
席散了。
他知道这一场不是结束。摆到临州去,摆到自家门口去,那才是他们真正想摆的那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