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车出村的时候，霍延昭坐在头一辆上，手里捏着那张图。

他昨天夜里把图上的范围跟照片又对了一遍，对完说了一句话。

今天得定三处。

三处？慕容淼说，昨天才一处。

昨天那一处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

要三处一样，才算数。

慕容淼坐在后座上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了一声。

那就是说，昨天白干了一天。

没白干。霍延昭说，昨天是找着了。今天是把它坐实。

陈默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车窗外头，碱滩从黑里一点点亮出来。

……

到了昨天下道的地方，车没有停，一直开到滩上。

慕容雪把后备厢掀开，拎出一只箱子，往地上一放。

最上头是三个一样的小铁盒。盒子边上还带着一圈没撕干净的塑封。

慕容淼看着那三个盒子。

哪儿来的？

慕容雪还没开口，慕容淼自己先说了。

你打了个电话。

这回不是。慕容雪把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是前一回打的。

慕容淼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霍延昭在旁边低头装撬棍，肩膀动了一下。

……

今天领路的是王丹妮。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步一步蹭着走。她走得不慢，走出一段，忽然蹲下去，用指头在碱壳上敲了一下。

敲第二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儿。

慕容淼跟上来。

你听出来的？

敲上去什么声？

王丹妮想了一下。

空的。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跟昨天那个空，是一个空。

霍延昭已经把撬棍插进去了。

这一回底下没有往上顶。

王丹妮站在圈外，两只手垂着。她昨天出的汗今天没有出。

昨天那股劲过去了。她说。

过去了？

压过一次了。

……

第一块抬起来，底下露出来。

粗砂。细白的一层。灰白的粉末结成一片。最底下那层黑的，边缘还是齐的。

慕容雪今天戴着一副手套，蹲下去用手把边上的碱面拨开。

慕容淼在旁边看着。

你今天倒是不嫌脏了。

慕容雪没抬头。

昨天不知道还有这么多。

陈默蹲下去，用手捧了半盒赭色的颗粒进去，把盖子扣上。

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眼。

有了。

慕容雪站在几步外。

够了？

这一处够了。

……

往北。

走出半里多地，那一条边横在滩上。黑毡到这儿就完了，那一头也是裁的。

边的外头是另外一层，胶结得硬，撬棍敲上去当当响。

霍延昭站在边上。

要不要过去？

过去。

过了边界二十来步，王丹妮停住了。

她蹲下去，在碱壳上敲了一下。

然后她没有站起来。

这一片。她说，底下没有底。

慕容淼蹲到她旁边。

什么叫没有底？

昨天那个，我知道它有多深。王丹妮说，这个我不知道。

她把手掌按在碱面上，按了很久。

风把她裙子上的白吹起来一层，她也没有去理。

慕容雪站在几步以外，看着那一片白茫茫。

过了半晌她问了一句。

这儿跟那边，是两块地？

没有人答她。

她也没有再问。

慕容淼蹲下去，把灯唤出来。

土黄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掌渗进碱壳，往下走了一截，就没有回来。

下不去。她说。

多深？

不知道。慕容淼说，它没回来。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碱面拍掉。

要不要挖开看看？

陈默看着那一大片。

不挖。

为什么？

挖了就盖不回去了。

终端：

【读取】取样结果·第二处。

【判定】材料 TH-404：存在。

【判定】含量：与第一处相符。

【判定】层序：与第一处一致。

【判定】两处：可互证。

【读取】边界外区域。

【判定】该处结构：与取样点不同。

【判定】不作为取样点。

【判定】建议：沿走向另一端增设取样点。

陈默站起来，往北看了一会儿。

那一大片白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转过身。

走吧，往回。

往回？霍延昭说，往南？

往南。

走多远？

陈默看着他。

走到它没了为止。

……

往南走比往北慢。

慕容淼蹲下去，把灯唤出来。

土黄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掌渗进碱壳，往前铺出去一截，又收回来。

到这儿就没有了。她说。

霍延昭往前走了两步，又蹲下。

这儿还有。

那就在这儿。

三辆车跟着人往南挪。走出二里多地，光停住了。

霍延昭蹲下去，拿撬棍的尖沿着那条边划了一下。

跟北边那头一样。

陈默站在那儿没动。

两头都齐。他说。

陈默蹲下去，把那一条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是自然长的。他说。

霍延昭在他旁边。

不是。

按尺寸铺的，陈默说，就有头。

两头都能找到。

找着了，陈默说，就知道它有多大。

霍延昭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北边。

他走了几步，数着步子，一直走回南头这一边。

不到两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