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蹲在地上没抬头。

盖完了还回来铺了一层。

她抬起头。

你们要的东西，她说，在上头还是下头？

陈默看着那一片翻过的土。

在中间。

慕容雪笑了一声。

她没有再问。

……

终端：

【读取】目标：回填层。

【判定】该处曾被开启。

【判定】回填次序：倒置。

【判定】回填时间：晚于铺设层。

【分析】开启与回填之间：间隔短。

【判定】成因：仍不明。

【判定】建议：该处不作为取样点。

……

上午十点二十，手机响了。

货到了。她说。

陈默了一声。

两车都到。覆砂卸进三号院子，赵工在那儿接着。

路上呢？

路上出了一点事。顾晚晴说，进厂那一段被拦了。来了两个人，手里拿着一张复印件。

什么复印件？

矿权受理。

陈默没说话。

他们的说法是，这片地界上的料，出来说不清楚，要等核实。

苏文清怎么回的？

照你说的回的。顾晚晴说，受理不等于批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呢？

他们拿不出其他说法。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说话了没有？

没有。

她又停了一下。

老周在门口站着看完全程，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顾晚晴顿了顿，我在这个门口站了八年，头一回见拿一张没盖完的纸来拦车的。

陈默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顾晚晴说，东边那句话，有回音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林然来了，又接了一个电话。那边回过来三个字。

哪三个？

知道了。

就这三个？

就这三个。

陈默站在碱滩上，往北面看。

她说我们去了东边？

说了。

那边信不信？

不知道。顾晚晴说，回完就没话了。

电话断了。

……

慕容雪站在几步以外，等他收了手机才开口。

三个字。她说，知道了。

就三个字。

他要是信了，她说，应该问一句东边哪儿。

他没问。

慕容雪看着他。

所以那条线白埋了。

陈默摇了摇头。

不白埋。

他没有解释。

他蹲下去，把早上那两道车辙又看了一遍。

从北边下来，绕半个圈，往北去了。

如果那句话真的喂进去了，那辆灰车该往东走。

它没有。

知道他往北的，不止厂里那一条线。

或者那条线压根就没把话递出去。

他站起来，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

……

下午两点，慕容雪的手机响了。

她走开十几步去接。

接完，站在原地往北看了一会儿，才走回来。

下午我得走一趟。她说。

去哪儿？慕容淼问。

安戎。

明天呢？

明天我从安戎过来。

她说完就去收那只箱子。

收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这块地，她说，我要看你怎么办下来的。

陈默没答。

她也不等他答，把箱子盖上，拎着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辆车的背影，站了几秒钟。

慕容淼走过来。

你不去送？

不用送。陈默说。

……

临走前，陈默让把今天的脚印和车辙扫掉。

霍延昭拖了一根枯了的梭梭枝，倒着走，一趟一趟把辙印扫平。

慕容淼跟在后头扬碱面。

这活儿我熟了。她说。

……

天黑透了才回到乡上。

院子里那盏灯还是歪着。

霍延昭坐在门槛上，把手机举起来翻照片。

今天拍了十七张。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慕容淼凑过来看，念出了声。

三号，北，车辙，绕行一圈。

霍延昭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翻到早上那两张，他停住了。

照片上：坑在那儿，平平的。车辙从北边下来，绕了半个圈，又往北去了。

他们不是来看我们挖了什么的。霍延昭说。

陈默站在院子里。

是来看我们填得对不对的。

填得对不对，能看出什么？

看你们是不是挖到了。霍延昭说，挖到了才会填回去。谁挖个坑，当天就填上？

陈默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他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办？

坐不住。

霍延昭抬起头。

坐不住就怎么样？

陈默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就得动。

动什么？

动他那张纸。

风从院子里过去，把廊下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

北边那一片黑着，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