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拿一个坑，她说，换他回去一趟。

陈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也就不再说了。

……

第三块抬下来以后，坑底露出一层赭色的东西。颗粒比上头的都粗，凑近了看，面上有一层极淡的光。

取样。陈默说。

慕容淼把带来的箱子掀开。

里头只有五个密封袋。

她愣了一下。

……怎么连个铲子都没带？

慕容雪转身走回去，从后备厢里拎出一提矿泉水。

这个行不行？

瓶子不漏水就行。霍延昭说。

她拧下一只瓶盖，蹲下去，用手捧了半瓶赭色的颗粒进去。

装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这么大的项目，她说，用一个矿泉水瓶装样品。

没有人接话。

她把瓶盖拧紧，站起来，递给陈默。

终端：

【读取】取样结果。

【判定】材料 TH-404：存在。

【判定】含量：高于既有记录。

【判定】可获得量：不低于所需份额。

【分析】该处足以支撑量产所需。

【读取】上层：复核。

【判定】构成：非天然。

【判定】形成时间：晚于所在层位。

【分析】与勘界活动的时点相符。

【判定】成因：仍不明。

陈默把那只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

瓶里的颗粒沉在底下，那层淡光还看得见。

够了吗？慕容雪问。

够了。

她了一声。

陈默蹲下去，手指按在那层赭色的上面，按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抬头往那一大片白茫茫的远处看。

那根水泥桩立在那里，字已经晒得看不清了。

去年十月。

去年那伙人不是来勘界的。他说。

慕容雪转过头。

勘界的人，陈默说，不会问这里以前有没有人挖过。

风从滩上过去，把碱面卷起来一层。

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要知道底下有什么。他说，他们来是要弄清楚，有没有人知道底下有什么。

慕容雪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所以这一层，她说，是怕别人挖到。

陈默没有答。

她也没有再问。

……

下午一点四十，风小了一阵。

手机响了。屏幕上两个字：晚晴。

她开口第一句是：说话方便吗？

方便。

三件要紧事。她说，陆岩今天上午拿到了最新情报。恒岳申请范围压在这片滩地上，你们取样那块，也在里头。

陈默没说话。

单子上的日子，顾晚晴说，是去年十一月提交的。

第一批货那边回话了，明天上午到两车。接的人我安排了苏文清。

厂里那边，赵工说替代料的第一版明天能出来。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林然今天没来。

什么原因？

说是家里有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别惊动她。陈默说。

东边那句话有回音没有？

还没有。

有了马上告诉我。

顾晚晴说，这边的事我只跟陆岩说过。厂里没人知道。

电话断了。

……

太阳往西边斜下去的时候，歇了一口气。

霍延昭蹲在地上，从碱壳上掰下一小块东西。

结着一层白花，边上带着一圈赭色。

他拿出一张纸把它包了，塞进包里。

慕容淼凑过来看了一眼。

路上看到的？

我回去跟她说，慕容淼笑了一声，说你路上捡了块土。

霍延昭把包的拉链拉上。

你要不要脸。

……

填上。陈默说。

填回去？慕容淼愣了一下，我们明天不是还要来？

所以要填。他说，白天做过的事，晚上得还回去。

三块按原来的次序一块一块盖回去。

霍延昭用撬棍把边上一点一点压实。褐色的、白的、粗砂的，一层压一层，最后把周围的碱面一捧一捧扬上去。

扬到最后一趟，王丹妮蹲了下来。

她把两只手掌按在那一片上。

闭了一下眼。

那一片碱面慢慢沉下去一点点，又停住。四周平平整整，跟没有人动过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脸是白的。

……

慕容雪走到那块地方跟前，站着看了一会儿。

看不出来。

跟周围那一片白连在一起，平平的，连车辙都在老地方。

……

六点整，天开始暗。

车掉过头，顺着车辙往南走。

开出不到二里地，霍延昭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两束灯。

坡上那辆车这时候才把灯打开，掉了个头，跟了上来。

还跟着。他说。

它在坡上看了一下午，看他们把那块地方一点点揭开，又重新盖回去。

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

明天早点到。他说。

天彻底黑了。滩地上最后一点白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就没有了。

远处的车灯跟到路口，才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