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低头念：

甲乙双方约定，同等条件下甲方享有优先采购乙方产品的权利。

同等条件。陈默说，这四个字，是想把我们的产品绑住。

没人接话。

这三年里，若是他们资金充裕，陈默说，我们的产品就一件也别想投进市场。

陆岩一声没吭。

所以这份东西不是来解决我们的料的。陈默说，这是来关我们门的。

那他就图我们这一家？苏文清问。

不是。

陈默把纸合上。

他愿意三年不挣钱，图什么？他说，第一肯定是图我们停掉替代料那条线。那条线一停，全行业就剩他一家能供得起这个价。到时候他抬多少，是他说了算。第二就是把我们的产品全部包圆，到了三年合同期满，就是他家说了算了。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买我们的货。陈默说，这是要买我们的枪。

……

那怎么办？顾晚晴问。

回一份给他。

陈默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第九条删掉，改成非独家。第二，三年改成一年，一年一议。第三，加一条：乙方中断供货超过十日，协议自动解除，并且赔我们停工那几天的损失。

苏文清看着他。

他们不会签。

我知道。陈默说，我们也不是要他们签。我们是要看他们哪一条先急。

顾晚晴转过头。

陆岩下午就把这份回过去。她说，第三条照原文写，一个字不许改。

汪清在墙边记着，笔尖快得冒汗。

……

下午三点二十，电话打回来了。

顾晚晴按了免提。

他们回了。陆岩在电话那头说，第九条可以删。

屋里动了一下。

改成非独家，他们答应了。

三年呢？

三年不行。陆岩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默笑了一下。他很少在这种时候笑。

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他说，他们图的不是我们这一家。独家他们不要。

他们要的是什么？顾晚晴问。

是这三年里，陈默说，我们这条线别出第二条路。

顾晚晴把笔放下。

所以这一整套，她说，不是冲着一门官司来的。

陈默说，他们在打仗，我们是顺手被拿下的那一块。

……

夜里十点，办公楼只剩下这一间亮着。

陈默坐在窗前。

终端：

【读取】遗迹坐标·第二批之剩余二处。

【分析】其一：西北·安戎以北。

【分析】其二：方位不可判。

【判定】具体归属：需现场标定。

【分析】标定方式：同源输入到场判定。

【判定】所需到场：同源输入一名·宿主。

【判定】建议时效：二十日内。

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

他又问了一遍那四百六十三克。

终端：

【读取】材料 TH-404：判定范围。

【判定】可判定目标：同源产地。

【分析】已归档同源产地：七处。

【判定】是否存在未登记同源产地：是。

【分析】数量：不可判。

【判定】判定方式：现场标定。

【分析】标定地点：与上一项同一处。

去一趟。

两件事，一趟办完。

早上七点半，院子里停着两辆车。

人是前一天夜里定下来的：陈默、王丹妮、慕容淼，还有霍延昭。

霍延昭背着包站在车边，翻开一看，里头多了两样东西——一个厚厚的本子，一支笔，还有那只杯子。

他抬起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沈青梧站在那儿，脸朝外，没什么表情。

路上每天记一次。她说，早上起来记一次，晚上车停了记一次。

我又不烧东西。

你总要喝水。

霍延昭了一声，把杯子塞进包侧面的网兜里。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本子一天不许空两页。

王丹妮来得最早。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裙，只是脚上换上了一双平底凉鞋。

车边上，慕容淼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那截红绳，又抽出来，塞回去了。

你还带着那个？王丹妮轻声问。

带着。慕容淼说，丢了多少年，总不能又丢了。

陈默看她把那只旧帆布包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

八点整，车出院门。

慕容刃站在门房门口，没有出来送。他背着手，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远，直到看不见为止，才转身进屋去了。

黑色的那辆车还停在路边。

慕容雪靠着车门站着。没人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

经过的时候，陈默把车窗降下来。

慕容雪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北边风大。

她说得平平淡淡。

我也往北去一趟。她说，路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