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一张，写着十一月·云屏关，底下两行：坡底那道水、租车行的假名字。

两张纸中间空着。

陈默拿笔，在中间画了一道线。

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的那一样东西，他现在还没有。

……

夜里十一点多，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终端：

【判定】宿主境界：筑基后期·百分之九十七。

【判定】下一阶段：圆满。

【判定】调整方式：同源输入。

【分析】所需同源输入：厚土、镇沙。

【分析】构成差额：镇沙能量不足。

【分析】厚土当前额度：维持。缺则沉降。

【判定】可否分次接入：不可。

【分析】原因：先后接入将导致先入成分沉降。沉降后不可再调。

【警示】单次承接上限：宿主经脉承受度九成。 【分析】超出上限的后果：不可逆损伤。

不能一个一个来。

要一次，一处，同时。

开那次会的时候，他自己说过，修为要涨得快，就得靠属性互补的灯主的暗能流互相交融。

轮到他自己这里，却是犯了难。

顾晚晴不在里头，这一件事她帮不上忙。

也幸好她帮不上忙。

……

慕容淼端着一只杯子走出卧室。她知道他在这儿坐了快一个钟头。

怎么了？

陈默看着桌面。

差最后一点。他说。

差多少？

不知道。陈默闭着眼，头靠到沙发上。

慕容淼在他旁边坐下，把手伸出来，盖在他的手背上。

她先是笑的。

我爷爷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灯给出去的时候，别贪。

她说着说着，笑就没了。

淼淼。陈默说，这事儿——

我知道。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房间歇着。慕容淼说，我去叫她。

“我去吧，总得有人来做思想工作。”顾晚晴穿着睡裙从楼梯上走下来，拦住了慕容淼。

王丹妮住在主卧的隔壁，正在梳着自己的长发。

顾晚晴推门进去之后，简要说了陈默的需求，屋里静了很久。

王丹妮把梳子放在桌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接过镇沙的时候，阿姨跟我说过。她说。

说什么？

被人叫醒的话，就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王丹妮抬起头，红着脸看着顾晚晴。

我十八岁那年听完就懂了。她捏着衣角说，只是……只是没想过这个样子……

顾晚晴站起身抱着王丹妮，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放心吧，淼淼刚来时也是有些尴尬，但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我和淼淼都会帮着你适应的。”

……

夜里，小区保安例行巡逻。

“嘿，老王，你看那。”年轻的保安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中年人，然后抬头朝别墅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王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右前方这栋别墅的三楼亮着灯，窗帘拉得很死，屋里有四个模糊的人影不停晃动着。

“嘘！”老王拍了一下年轻保安的后脑勺，低声训斥道，“不想好好上班了是不是，这些有钱人家的事你也敢多看！”

“我也想过一次这样的日子。”他嘟囔了一声，又朝着别墅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往前小跑几步追上了老王的步伐。

……

陈默在间歇时最后看了一眼终端。

终端：

【判定】经脉承受度：百分之八十八。

【分析】构成读数变化：进行中。

【判定】输入同步：达成。

【判定】太一：下降。

【判定】厚土：稳定。

【判定】镇沙：上升。

【警示】经脉承受度接近上限。

他没有再看下去。

后来的事他自己也说不太清，只是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第一次出现了疲惫的感觉。

……

天快亮的时候，屋里没了动静。

三个人都睡着了。

王丹妮躺在最里侧，脸白得像她经常穿的那件衬衣一般。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要凑近才听得见。

慕容淼侧着身子躺在另一边，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她的手是凉的。

顾晚晴躺在俩人中间，眉头紧皱，额头上的汗水还挂在刘海上，像是做了一场十分疲惫的梦。

陈默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右手微微颤抖着拿起了一根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

他让终端调出了当前的能量情况。

终端：

【判定】宿主境界：筑基。

【判定】阶段：圆满。

【判定】进度：百分之百。

【判定】能量构成：太一四成·厚土三成·镇沙三成。

【判定】构成：完整。

【分析】建议休整时长：三日。

终于圆满了，剩下的就是寻找结丹的方式了。

又点燃了一支烟，陈默继续查看着终端。

终端：

【判定】遗产第二层「观星」解锁条件：达成。

【判定】遗产第二层「观星」：已解锁。

【判定】可读取内容一：天庭纪元星图。

【判定】可读取内容二：遗迹坐标。第一批。

【判定】第一批坐标数量：三处。

【分析】坐标一：极北。

【判定】与已归档坐标（云屏关读取）：重合。

【分析】与已归档湮灭潮汐观测点：重合。

【分析】坐标二：位于已知同源产地范围内。

【分析】坐标三：被遮蔽。

【判定】坐标三方位：不可判。

【判定】可解锁工艺：两条。

【分析】其一·编号 TD-08：蓄热构件。材料：赤髓砂＋氧化铁＋镁砂，压制成标准砖；用途：工业蓄热、园区供热、蒸汽；限制：须由离火一次扫过整垛，单垛两千块，一日三垛。

【分析】其二·编号 TD-09：持续吸热器件。材料：霜晶＋铜腔体；用途：冷链、精密机房、封闭式方舱；限制：须由沧溟每七十二小时重新引一次，产量等于冷源灯主可引次数。

【判定】可解锁装置：一台。编号 TD-11。

【分析】用途：暗能流场测绘，可标定被遮蔽方位。

【分析】该装置可判读坐标三。

【判定】制作材料：不足。

【分析】所需：TH-404 五百克。

【分析】现存：三十七克。

陈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四百六十三克。

那东西是从海底捞上来的，用一次少一点，到今天只剩下三十七克。剩下那四百六十三克去哪儿找，他眼下连地方都没有。

他没有再往下想。

他把之前那张纸铺开，又写了两行字。

极北。与云屏关读取的坐标重合，也与终端归档里那个湮灭潮汐观测点重合。

位于已知同源产地范围内。待核。

写完的时候，楼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慕容刃，手里提着一只袋子。另一个是前一天才从瀚海城回来的司机，鞋上还带着那边的沙。

袋子里装的是几份豆浆油条，“淼淼还没起来？”

“嗯……”

“知道了，记住你大爷爷跟你说过的话。”说完，慕容刃没等陈默回答，把袋子递过去然后扭头走出了大门。

司机蹲在院子里抽烟，等陈默出来了才说：那边这两天有点不太平。瀚海城里今年新开了一家公司，叫通源行，牌子挂了一个多月了，专做砂石生意。

“知道了，你先忙吧。”陈默没有再问。

……

天黑下来以后，王丹妮走到屋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挂在角落的庭院灯。

慕容淼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她旁边，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晚晴也走了出来，坐在院子的椅子上，看着发呆的俩人。

陈默抱着胳膊站在三楼看着她们。

前年的这个时候，他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花花绿绿。

那时候他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行尸走肉一般的上班、下班。

现在他已经有了方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并且已经在这条路上迈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

七盏灯已聚齐。

七盏都在，门打开了一层，第二层的门槛是结丹，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层，在这期间也会遇到许多事，他需要更加强大的修为，也需要一股强有力的势力作为支撑，需要获取更多的资源、材料。

陈默把手里的那张纸翻过来。

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以后，他把纸折了一次，压在杯子底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