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有六个影子，晃了一下，各晃各的。

然后王丹妮扶着桌沿，站起来了。

她抬起右手。

灰白的光从她掌心里浮起来。

浮得很慢，很轻，像有人把一层晒褪了色的土，轻轻扬起来。

它浮到一半，屋子里那六盏灯一起晃了一下。

……

陈默垂下眼。

终端：

【判定】同源能量载体序列：太一、厚土、玄霜、玄冰、沧溟、离火、镇沙。

【判定】状态：全部已点亮。

【判定】载体条件：达成。

【分析】本次序列补全时输入构成：太一四成·厚土三成·镇沙三成。

【判定】宿主境界：筑基。

【判定】阶段：后期。

【判定】进度：百分之九十四。

【判定】遗产第二层「观星」解锁条件之一：同源能量载体序列。

【分析】状态：达成。

【判定】遗产第二层「观星」解锁条件之二：宿主境界。

【分析】状态：未达成。

【判定】遗产第二层「观星」：未解锁。

他把眼睛抬起来。

霍延昭先开口，有些不耐烦，七灯已经聚齐了，按你的说法，应该有些变化才对？

“等等。”陈默也答不上来，毕竟终端也没有给自己更多的信息了。

屋里那七盏灯还亮着，七种颜色落在同一张桌子上，不过谁也没先收。

……

陈默在脑海里跟终端不断沟通着。

终端：

【判定】权限：提升。

【分析】触发条件：同源能量载体序列全部点亮。

【判定】新增可执行操作：对既有遗存装置执行非破坏性读取。

【分析】该操作在此前权限下不可执行。

【判定】已知遗存装置：一处。

【分析】位置：云屏关。状态：完整。

非破坏性读取。

陈默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这一年里，他路过那面护坡三回。三回都没有上去过。

凿下一块，那地方就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先各自回去收拾收拾。他说，我们得再去云屏关一趟。

……

第二天夜里，一辆商务车从离云屏关最近的县城驶出。

霍延昭开车，沈青梧坐在副驾。陈默坐在中间的左侧，王丹妮坐在他旁边，后排坐着何青崖和凌澈，慕容淼一个人靠在右后方的角落里，顾晚晴没有跟他们一起，留在了临州继续处理公司的事情。

车子上了山路以后就没有灯了。

车停在坡下。

山风从关口那头灌过来，吹得车子一直晃动。

霍延昭先下车，打着手电往上照了一圈。

其他几人陆续下车跟在他身后往上走。

……

护坡还是那个样子。

混凝土一格一格，有的裂了，裂缝里长出草。手电照上去，那一格一格的纹路平平无奇——就是水泥。

陈默走到那一片中间。

他蹲下去，把右手掌贴在最完整的那一格上，暗能流慢慢输入其中。

之前在这里的时候，纹路浮起来，三息，就灭了。

这一回不是。

手掌底下先是一点热。

然后是光。

那一片纹路从他掌心底下开始亮，亮出来之后没有停。它沿着那一格往边上走，走到第二格，第三格，走到这一片护坡的边，又往回接。

整面山体在发光。

像有人在山体里面点了一层薄薄的灯，光从混凝土的缝里出来，一格一格，连成一片，一直连到看不见的坡顶上去。

众人往后退了一步。

这……霍延昭站在坡下，仰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默的手一直贴在上面。

他垂下眼。

终端：

【判定】装置响应：持续。

【分析】响应时长：超出既往记录。

【判定】非破坏性读取：进行中。

【判定】读取完成。

【判定】内容类型：坐标。

【分析】纬度：极高。

【分析】经度：不可判。

【判定】内容类型：门槛。

他把眼睛抬起来。

山上很静。

那一片光还浮在混凝土底下，一格一格，一直连到坡顶看不见的地方。它在等。

慕容淼走到他旁边，也抬起头看。

有多远？她问。

陈默说，应该很高。

很高是多高？

不知道。

慕容淼没再问。

霍延昭从坡下走上来，站住了，仰着脸看那一面山。

他看了很久，我们七盏都齐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灯齐了，陈默说，人还没齐，我们修为差得太远。

霍延昭把两只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是了，他说，人还没齐。

风从关口那头灌过来。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面亮着的护坡。

在脑海中问着，门槛是什么？

终端：

【判定】门槛：结丹。

结丹。

天上那层灰往下压了一点。

远处的山脊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山下那个方向，天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