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口外面站着两个接机的人。
前头那个举着一张白纸,纸上画了一盏灯。她踮着脚,把纸举过头顶,还往左右晃了两下,生怕人看不见。
她旁边那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正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抱在胸前,指头上挂着一串车钥匙。
点子是慕容淼出的,灯是顾晚晴画的。
陈默从闸口里出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张纸。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王丹妮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踏着一双白色板鞋,跟在陈默后面就像是被哥哥接回家的大学生一样。
慕容淼的纸停在半空。
顾晚晴往前走了两步。
姐妹俩没有理会走在前面的陈默,绕过了他迎向了后面的王丹妮。
一路辛苦了。
“妹妹,欢迎回家!”
俩人一左一右拉着王丹妮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王丹妮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大,脸上挂着些不知所措的尴尬。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了陈默一眼才回答,“两位姐姐好……”
经过几天的休养,王丹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无比甜美的嗓音配上那张略带羞涩的清纯脸蛋,瞬间引起了顾晚晴和慕容淼的好感。
陈默站在三位女生旁边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回去再说?”
顾晚晴把钥匙扔在他身上,慕容淼白了他一眼,只有王丹妮露出了一丝抱歉的微笑,然后三人牵着手走向了停车场。
……
王丹妮坐后座,慕容淼跟她坐在一块儿。顾晚晴在副驾跟陈默说着离开这阵子公司里发生的事。
车出了停车场,慕容淼一路都在对着王丹妮问东问西。
你的灯是怎么点亮的?
你们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他是怎么跟你说我们的?
……
慕容淼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哥,你这行为有点刑呀……
闭嘴。
人家都昏迷了,那种状态按照医学角度来说算是植物人吧……?
淼淼姐……王丹妮满脸通红,低着头扯了扯慕容淼的手,你别说了,我自愿的……
慕容淼伸手捏了捏王丹妮的脸,“好啦好啦,不说了就是。”
然后她又扒着前座的椅背,把脸伸到两个座中间。
陈哥哥~
有事说事。陈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一趟出去这么久,慕容淼说,有没有想我和晚晴姐呀?
车里静了一会儿。
顾晚晴反手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精力旺盛的劲,留着晚上再发挥吧,什么新仇旧恨的到时候一起报。”
慕容淼地笑出声,把脸缩了回去。
王丹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她不太明白俩人打的什么哑谜,也不知道晚上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尴尬局面。
车上了高架。两边的灯一排一排压过来,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王家老营子的夜里是黑的,瀚海城有几盏亮光。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眼睛四处打量着窗外,她不知道该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男人会安排好她的一切。
……
等红绿灯时,陈默微微垂下眼。
终端:
【监测】近场同源信号:三道。
【判定】其一:厚土。状态:已点亮。距离:小于两米。
【判定】其二:镇沙。状态:已点亮。距离:小于两米。
【判定】其三:非本序列。
【分析】属性:不可判。
【分析】方位:移动中。距离:四百米,正在远离。
【判定】与已知同源能量载体序列:不匹配。
他把眼睛抬起来,看着后视镜。
对向的车流正在快速驶离。
……
办公楼外的灯牌是新装的。
车开进去的时候,保安亭里站着一个人。七十来岁,背有点驼,两只手背在身后。他看着车灯,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门房的老周。他不是修行人,也没人告诉过他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这一栋楼的人当中,有几位的活儿跟别人不一样。
车停在楼下。
顾晚晴走在前面,把会议室的门推开。
霍延昭抱着手站在窗边,一段时间不见,他比之前又黑了一些。何青崖和凌澈坐在角落正在小声聊着什么。沈青梧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慕容刃坐在角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慕容十七立在他身后半步。
慕容刃在门被推开后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前面的几人,直直看向了走在最后面的王丹妮。
介绍一下,第七盏灯,镇沙,灯主王丹妮。陈默说。
屋里没人接话。
顾晚晴从桌子那头绕过来,走到王丹妮身边,把一张椅子往外拉了拉。
坐吧。她说。
王丹妮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点了一下头。
她才坐下。
慕容刃起身慢慢走到陈默旁边。
能把她带回来,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大哥他当时为什么不愿意说了吧?
是,三爷爷,我……
慕容刃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违背不了的,你不用心理负担太重,好好对淼淼就够了。”
陈默没再说话。
慕容刃带着慕容十七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我回牧城一趟,他说,有些事情得当面说。
……
互相介绍认识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走到会议室正前方。
诸位,把灯都唤出来吧。他说。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六个人都抬起了手。
第一盏是火红。从陈默掌心里浮出来。它浮得很慢,也很稳,比在洼地那头亮得多,可还是暗。它不是往外照的那种亮,是贴着骨头烧的那一种。
第二盏是赭黄。慕容淼的手一抬,光就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桌上的杯子轻轻跳了一下。
第三盏是青白。何青崖把手伸出来,那团光冷得不像火,像霜,落到他手心里一动不动。
第四盏是幽蓝。凌澈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屋里的温度掉了一截,顾晚晴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何青崖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哆嗦,脚下一动,往凌澈那边挪了半步。
别过来。凌澈说。
……我就暖和暖和。
你身上有火。她说,你过来我这头就乱了。
何青崖了一声,老老实实挪回去。挪到一半又忍不住:那你冷不冷?
凌澈没理他。
屋里有人笑出声。这一笑,屋里绷着的那点东西就散了一半。
第五盏是墨青。沈青梧手心里那团光很深,深得像一口井里的水,看着看着就看不见底了。
第六盏是赤金。霍延昭的灯一出来,整间屋子都亮了——它比其余五盏都亮,亮得发白,白里透着一层金。
六盏灯在同一间屋子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