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
【警示】同源能量信号:恢复。
【分析】方位:西偏北。 【分析】距离:一百一十公里。
【警示】持续四息后:中断。
【分析】中断前强度:上升。
【判定】中断原因:不可判。
四息。
陈默抬起头。
昨天那一回,信号是在一百三十公里的地方没的。淡是慢慢淡,那是被盖住。
这一回不是。
这一回是它自己出来了一下。
出来了四息,又没了。
东西不会自己开关。
那就是那头有什么在动。
他把这件事搁下,挂挡,继续往城里走。
……
覆砂的料场在城东,离铁路货场不远,一圈围墙,铁门开着半扇。
陈默把车停在外面,走进去。
院子里垛着一排一排的货,都盖着篷布。有两个人在装车,往一辆卡车上搬袋子。
旁边一间活动板房内。
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坐在里面,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浓得发黑。
陈默把名片递过去。
那人看了两眼,把名片放在桌上,用缸子压住。
买料?
覆砂。
多少?
先谈一个长期的量。陈默说,一个月三十吨起,往后还会加。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等着。
不卖。那人说。
为什么?
没有上头的条子。
上头是谁?
上头就是上头。
陈默笑了一下,没接这话。他换了个问法。
多少钱一吨你们才卖?
不是钱的事。
那是谁的事?
那人不答了,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两年来问的不少。他说,一拨一拨的。你这样的,我见过四五个。
有谈成的吗?
没有。
陈默站在那里,又问了一句。
要是条子拿来了呢?
那人把缸子放下。
那你拿来。
这句话说得客气,其实是把门关上了。
陈默听出来了。他没再问下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院子里那些货,是发往哪的?
有老主顾。
哪家的老主顾?
那人重新端起缸子,不说话了。
陈默走出料场。
包里那三份询价函还在,抬头上写着覆砂两个字,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了六个点。
他一份也没掏出来。
老赵给的六支灵脂·常也在包里,临走时老赵说别空着手去谈。
这回他连手都没伸出去。
……
晚上,他在城西一家小馆子里要了一碗面。
这个字,他是临走前一天夜里才知道的。
那天慕容淼蹲在书房地上,把一摞旧谱一本一本往下翻。翻到半夜,她喊他过去。
那一页的角上,写着一个字。
赫。
底下还有一行,被撕掉了,只剩下纸边上几个墨点,和一个字的半边。那个半边看着像。
我小时候翻到过这一页。慕容淼说,我奶奶一把抢过去,说这家不是断了,是改了姓。
改成什么?
没写。
陈默当时蹲下去,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尾。
就一个字,和半行撕剩的墨。
别的什么都没有。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这地方有没有姓赫的?
老板想了一下,哪个赫?
陈默用筷子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赤字。
老板看了一眼,摇头。
没听说过这个姓。是外地的吧?
不是。陈默说,可能是很早以前的。
很早以前的事你问我没用。老板说,你得问那些老头子。
……
第二天上午,他在城边找到了一家修车的铺子。
铺子很矮,门口堆着几只旧轮胎。里头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正给一只轮毂除锈。
趁着修车窗的间隙,陈默蹲下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没抬头。
这地方有没有姓赫的人家?
老头手里的钢丝刷停了。
他想了很久。
没有。他说,这地方姓王的最多。姓赫的,我活了七十六年,从来没听说过。
陈默等了一下。
那您听过别的什么没有?
老头把钢丝刷放下,站起来,捶了两下腰。
你找的是人,还是坟?
陈默抬起头。
什么意思?
早些年,西边有户人家。老头说,一夜之间搬走的。房子拆了,人走了,祖坟也起了。
起了?
起了。老头说,连碑都拉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来岁的时候。老头说,六十多年了。
搬到哪去了?
老头摇头。
没人知道。他说,迁坟那天用的是夜里。第二天早上我们去看,那儿就剩一个坑。
陈默从铺子里出来,站在路边。
太阳很足,晒得地面发白。
他从包里摸出那只牛皮纸信封,把纸抽出来,举在眼前。
山脊。干河。沙地。
他往西看了一圈。
这一带还是没有山,也没有河。
还是对不上。
他把纸装回去。
……
城西出去两三公里,是矿上下来的一条岔路。
陈默站在岔路口。
地上有一道车辙。
很宽,很深,压得很实。辙里的土翻上来还是湿的,边角没干透。
今天早上压出来的。
他顺着车辙往西看。
这道辙没有往东拐。往东是铁路货场,装车的那辆卡车是往东去的。
这道辙是往西的。
往西下公路,进戈壁。
陈默蹲下去,用手指在辙沿上摸了一下。
土是松的,一捏就碎。
载得很满。
他垂下眼。
终端:
【分析】车辙方向:西偏北。
【分析】与前述同源信号最后一次方位:一致。
【分析】载重:满载。
【判定】目的地:不可判。
【判定】该路线与已知矿产品外运路线:不一致。
陈默站起身。
租车行老板说过,矿车天天进出。
他一直以为那是指往东发货的那些车。
他往西看了一会儿。那道车辙翻过一道矮梁,在梁的那头看不见了。
陈默回到车里,把车开上了那道辙。
往西。
走了一会儿后,手机信号又没了。
这一次,他连一个字也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