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的车尾后头，没有摆三角牌。

路面是硬的，车要是急刹过，地上该有两道黑印。地上没有。

三个人站在路中间。不是站在自己车后头。

求救的人站在自己车后头。拦路的才是站在路中间。

陈默把方向盘往左打，从对向车道绕过去。

车过去的时候，一块石头砸在后窗上。

哗啦一声。

玻璃没有全掉，裂成一整片白网，风立刻灌进来，带进一些细沙。

他把车稳住。

前头路中间横着一根钢管。

陈默终究还是踩了刹车。

车停在钢管前面两米。

三个人围上来。领头的手里一根撬棍，另外两个空着手。

下来。领头的用撬棍敲了敲引擎盖。

陈默坐在车里没动。

领头的走过来，撬棍轻轻敲在玻璃上。

小子，撞坏了我们的车，不下来看看？

陈默隔着玻璃看了他们一眼。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另外两个年轻。三个人都是一副精神小伙的打扮。

陈默推门下车。

风很大。他站在车边，右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肩那儿扯住了。

他把手放下。

我车里没有现金。他说，手机也没信号。你们要什么？

要什么？领头的笑了一声，没钱就要人好了。

随后其他二人也哄笑起来。

陈默唤醒太一。

这一回，它来得比平常慢半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坠着。

火红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浮起来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在笑。

陈默抬起左手。

束流。

不是冲着人去的。

“砰”的一声，那根撬棍从领头的手里飞了出去，打着旋，插在路边那块路牌上，插进去半尺，还在抖。

三个人愣了一下。

“卧槽！”

“快跑！这小子有枪！”

“大哥！等等我！”

三人掉头就跑。

最年轻的那个跑得太急，在路肩上绊了一下，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然后才踉跄着起来接着往前跑。

陈默没动，他本来也没想杀这几个普通人。

跑到路肩那辆车，车门一拉，车一打就着。

尾灯亮起来，一脚地板油，轮子在地上磨出两条黑色的痕迹，然后掉头往东跑了。

陈默走过去把钢管挪到路肩上，回到车里后，调出终端查看着记录，一个束流，负荷是平常的三倍，跟右肩的伤无关，是这里有着什么东西在限制他的暗能流输出。

一会儿的工夫，车里已经铺了一小层黄沙。

陈默把那半片碎玻璃踢到外面，然后掏出手机。

依旧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挂挡。

陈默没有注意到的是，后视镜里，远远的地方隐约站着一个人，之后又亮起一束车灯，紧接着也调头向东而去。

越往西走，他胸口的古玉越沉，像坠了一块铁。

陈默再次把车停在路边。

他垂下眼。

终端：

【警示】检测到同源能量信号。

【分析】方位：西偏北。

【分析】距离：二百二十公里。

【分析】该信号不满足已点亮判定条件。

【判定】信号源状态：不可判。

不满足已点亮判定条件。

没亮的灯，不该往外发信号。

他把太一唤出来。

过了整整三息，灯才出来。

蓝白的光浮在掌心，比平常暗了一档。

终端：

【分析】宿主能量载体输出：受抑制。

【分析】抑制源与前述同源信号：同源。

【判定】灯相：覆。

【分析】作用：覆盖、镇压。作用对象：同源能量载体。

【分析】抑制强度与距离相关。距离越近，抑制越强。

【分析】抑制强度与载体输出相关。输出越强，抑制越强。

【判定】已点亮六灯进入该半径后，预计受到同等抑制。

【警示】宿主当前输出效率：下降。下降幅度随距离缩短而上升。

【记录】已归档：灯相「覆」。第 1 份。

陈默把灯收回去。

他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原来是这样。

看来这次自己一个人出来是做对了选择。

其他几位灯主里随便哪一位跟他来，走到这儿，灯都要被压下一档。人越往里走，压得越狠。

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到最后，停在另一个念头上。

信号有了。

可那盏灯没亮。

没亮的灯，为什么会有信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得更加谨慎了。

剩下的路，越来越烂，陈默不敢开快，风一起，沙子就直往破掉的窗子里灌。

天慢慢亮了。

光是从背后来的，把戈壁照成一片灰白。

一会儿后，右手边远远地出现一列火车。

铁路在戈壁那头，离公路很远。车是往东的，一节一节，车厢上盖着篷布，走得很慢。

他数了数。

一共二十六节。

车天天出。

是指这个吗？

他垂下眼。

终端：

【警示】同源信号强度：上升。

【分析】距离：一百三十公里。

【警示】同源信号：中断。

【分析】中断前最后方位：西偏北。

【分析】中断原因：不可判。

陈默抬起头。

他盯着西边那道线看了几秒。

信号不是淡下去的。

淡是慢慢淡。这是被盖住了，一下就没了。

他把地图摊在方向盘上，铅笔尖从安戎那个点往西挪了一格。

剩下的路，得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