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
进来说。
钟吾进来,把手里的登记本翻开。
厂门口那个人,今天来了。
陈默抬起头。
上次他没进来。
这次进来了。钟吾说,登记了。名字我看了,不像真名。
他说什么?
他说想看看设备,后续要跟我们合作。
谁带他看的?
没人带。钟吾说,我按规矩让他在会客室坐了十分钟,就送出去了。
他看了什么?
就坐着。钟吾说,窗户对着厂区。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料仓。
陈默点了下头。
他问什么了?
问了三句。钟吾翻本子,一句问我们做什么产品。一句问有多少人。一句问最近有没有扩产。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就是个保安,不懂这些。
陈默笑了一下。
答得好。
钟吾合上本子。
要拦吗?
不拦。陈默说,他下次来,你还让他进来。他要看什么,只要不进车间,都让他看。
要是他问得深了呢?
问得深了你就说不知道。陈默说,别编。编出来的话,以后得一直编。
知道了。
陈默坐在桌前,看着那本登记簿上的名字。
他不认得那个名字。
他把纸翻过去,没再看。
傍晚,他下楼去了一趟实验室。
赵启山正在擦他那台真空箱。
赵工。
老赵回过头。
陈总。听说你要出远门?
出去几天。
老赵把抹布放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六支样管,每一支上贴了标签。
灵脂·常。他说,第一批做出来的,我自己留的。
给我干什么?
你出去谈东西,别空着手。老赵说,人家问你做什么的,你把这个往桌上一放,比说一百句话管用。
陈默把盒子接过来。
盒子是沉的。
他把抹布搭在箱子上。
陈总。
早点回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这么说?
不是催你。老赵说,你不在,她那边有人问我要东西,我答不上来。
她是谁?
沈工。老赵说,她昨天问我一个导热系数的事,我答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得等她自己说,我不敢替她说。
陈默笑了一下。
你这不是答不上来。
差不多。老赵说,反正你回来得快些。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
天还没亮透,厂门口的路灯还亮着。
陈默拎着包出来的时候,慕容刃已经站在那儿了。
三爷。
您不是说今早回牧城?
慕容刃说,顺路送你两步。
他没动,就站在门口那根柱子旁边。
我大哥让我带的那句话,你得记着点啊。
哪句?
让你有空回去一趟。慕容刃说,他那个人,话说得轻,事想得重。
陈默点了下头。
三爷。
昨天您说的那个规矩。
哪个?
金丹期以上不能随意动手。
慕容刃抬起眼。
我在想这是谁定的。陈默说,你们自己约定成俗的,还是有人管的?
有人管。慕容刃说,守墟会。
守墟会这也管?
管得宽了去了。老头说,立这条规矩,不是为了护着谁的面子。是为了让下头这些城、这些镇、这些凡人住的地方,别动不动就塌半条街。
他顿了一下。
谁破了,谁挨罚。罚多少、怎么罚,他们说了算。
他们凭什么说了算?
自然是凭拳头。慕容刃说。
陈默看着他。
那我要是破了呢?
慕容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现在破不了。他说,等你哪天拳头和他们一样大了,那规矩对你就不算规矩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路上。
公司的商务车开过来了。
陈默拎着包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
慕容刃还站在柱子旁边。
你不送我?
别试了,我真不去。
为什么?
一句话没骗过你啊。慕容刃说,我大哥说了,正西这趟看你自己的造化,我们什么也不会帮的。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默看了他两秒。
三爷。
门房那个位置。
知道了,我坐着。
他垂下眼。
终端:
【播报】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92%。本次无提升。 储量:满仓。溢出转化率 30%。
【记录】宿主损伤:右肩贯穿伤,恢复中。抬臂过肩受限,不可发力。
【警示】宿主行程存在被推演的可能。
【引导】建议:改变行进节奏。
【分析】可接受做法:其一,更换交通工具类型。其二,不按班次抵达。其三,改变行进方向的先后顺序。
【判定】三项做法可叠加。叠加后,行程可推演性下降。
【分析】下降幅度:不可判。
陈默睁开眼。
车窗外是往机场去的路。
他要去的地方在西边。
他把包放在腿上,从里头摸出那张全国地图。
铅笔尖从临州出发,往北画了一段。
然后那个尖拐了个弯,向西。
一条折线。
不是一条直线。
他把手指按在折线的转角上。
如果有人在记他,那么今天记下来的第一条,就是错的。
下了第一趟向北的飞机后,陈默去柜台马上又买了另一张票。
这一次是往西的。
他没按原班次走。
兜里那只瓷瓶硌着大腿。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一天一粒,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