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上午九点,小会议室,外面下着小雨。
顾晚晴照例给陈默说着重要事项。
第二套线的首付款,厂家催到星期一,我压住了。云屏关那边陆岩还差一样,安全许可,得等他们自己出个说明,快不了。
另外料仓后头那条道,空着。她说,那辆白色的车,两天没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三爷怎么说?
靠窗那张椅子上,慕容刃把搪瓷缸子放在膝头,他前天搬了三趟,昨天一趟没搬。
发现你了,然后在躲?
不像是躲。慕容刃说,躲的人尾巴是紧的。他这两天进出刷卡的时间,跟往常一分不差。
那是什么?
慕容刃说,一趟搬得多,用不着天天跑。堆够了,一次拉走。
陈默点了下头。
那就等他堆。
他把文件夹合上。
我要出去几天。
顾晚晴抬起头。
去哪儿?
西边,瀚海城。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很轻。
何青崖第一个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留下。
陈默——
低温那一段,只有你和凌澈两个人能守。陈默说,你去一天,那一锅就废一天。第二套线的订金已经付了,云屏关的工程这个月要开工,五个人刚上岗,谁走了,那条线上就缺一道。
何青崖张了张嘴。
那我跟你到半路。
半路也是两个人。
何青崖坐下了。
凌澈坐在他旁边,没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沈青梧把手放在桌上。
她的手很稳。
我不说话。她说,我也不占地方。
我这次去,是想找些私下渠道。陈默说,带一队人过去,容易被人盯上。
沈青梧没再争。
慕容淼一直没开口。
她坐在最里头,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列数字。
我先说另一件事。她说,覆砂。
陈默看着她。
你说。
库存三十七天。慕容淼说,按现在的用量,灵脂·凝上量以后是十六天。往宽里算,两个月。
她把纸推过来。
两个月以后,这条线停一天,一天是八万。停一个月,两百四十万。
她抬起头。
你这一趟要是谈不下来,不是涨价的问题。是断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雨停了。
所以得更早去。陈默说。
所以更该多带人。慕容淼说,你一个人,路上出点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出事的概率我算过。
你算的?慕容淼把铅笔放下,你算的是什么?
我算的是谁在算我。
慕容淼没听懂。
陈默抬起头。
三爷昨天说的那件事,你们都知道了。他说,江南那伙人,不抢了,改记。记我身边几个人,什么时候进厂,什么时候出门。
听见了。慕容淼说,那跟这回有什么关系?
有人记我,是为了算我。陈默说,算的前提是我有规律。
他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一个人悄悄出去,没有规律。
慕容淼看着他,把铅笔拿起来,又放下。
屋里安静了很久。
何青崖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知道了,我们得留在这里,保护好薪火科技……
陈默说,还有你们也得抓紧时间修炼。
凌澈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她没有反驳。
她从来不反驳算得清的事。
慕容淼咬着笔杆。
她还是不服。
那你自己呢?她说,你连筑基圆满都没到。
那你怎么去得?
陈默看着她。
太一是承。
慕容淼愣了一下。
承接的承。陈默说,别的灯的能量,太一能接。它的相就是干这个的。我需要去找到第七位灯主。
他把右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停住,放下。
压得住压不住,我说不准。他说,但我能承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不知道。陈默说,去了才知道。
慕容淼把笔杆从嘴里拿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纸。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
那你早点回来。
不是客气。她抬起头,两个月。
好,两个月。
中午,顾晚晴把一沓东西放进他的包里。
她放一样,报一样。
名片。采购经理。名字我用的你本名,没改。
不用改。
询价函,三份,抬头是覆砂。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六,留了还价的余地。
上浮这么多?
你得让人觉得你不懂行。顾晚晴说,不懂行的人去谈,才谈得出东西。
陈默笑了一下。
还有呢。
行程。她说,去程我发在工作群里了,日期、车次、住的地方,都写了。
你连住的都定了?
定了。顾晚晴说,但是你不用去住。
陈默看着她。
那定它干什么?
给看的人看。顾晚晴把包拉上,你不在的时候,厂里照常转。谁问你在哪儿,我一句话就答得上。
她把拉链拉到底。
还有一样。
你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采购单,放在最上面。
第一批样品的采购额度三十万,你自己写。
陈默看了一眼。
那张纸底下已经签了字。
就这么点钱?
不然呢?顾晚晴笑着说,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陈默也跟着笑了一声。
她把包推给他,三十万以上的,你打电话回来,我安排走流程。
回程就不写了。
不写?
不写。顾晚晴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问,也不记。你到了地方给我一个字就行。
陈默把包接过来。
晚晴。
阿姨那边。
我去看。她说,这周就去。
下午两点,钟吾上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