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陈默。

陈总，我服了。他说，这话我认。

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个法子，救不回配错的料吧。

陈默看着他。

救不回。沈青梧自己答了，冷火只拿走热。成分错一分，我抽到头也是错的。

老赵点了下头。

他走到那罐生料旁边，把盖子拧上，用手掌把盖沿压实。

那我管前面。他说，配料、研磨、脱泡，这三样归我。生料到我手里得是准的，不能让她白抽一趟。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样。脱泡现在是九十分钟，可料摊到盘上还会进泡。这一道我明天改——摊完了再抽一道真空。

沈青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工。

谢谢。

老赵摆了下手，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辊子。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

陈总。

那个位子。他抬了下下巴，指的是会议室的方向，她坐得。

终端：

【记录】已归档：灯火赋能工艺。第 1 次。 工艺对象：灵脂·常生料（TM-01 中间体）。 作用方式：抽取热量。判定：不改变成分。

【分析】生料起始温度：180 度。终止：40 度。降速：匀速。判定：降速不可加快。 填料排列状态：已沿热流方向形成连续通路。

【判定】该工艺不可由本纪元常规设备复现。

【引导】产物登记为灵脂·凝（TM-02）。该工序尚未纳入标准工艺流程。

【警示】产物不可二次研磨。研磨将破坏已形成的排列。

陈默把屏幕按灭。

回到会议室已经是四点二十。

剩下的位置不多，很快就定完了。

霍延昭不入职。陈默说。

他不是我们的人。顾晚晴说，他是现役。

他也不用是我们的人。陈默说，云屏关护坡重建，我们来接。

顾晚晴的笔停住了。

护坡？

塌的那三十米。陈默说，水泥少了三成，那是省出来的。现在要把那面墙重新立起来，用的是我们的料，我们的工。

他往前推了一句。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样板工程。

顾晚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资质呢？

让陆岩去查。陈默说，军方那边要什么，我们照办。报价按成本走，不加利润。

不加利润。

那面墙是我们自己要立的。陈默说，挣的是准入，不是钱。

顾晚晴点了下头，把这一行圈了起来。

安保顾问。她接着念，这个位置挂谁？

陈默看了慕容淼一眼。

慕容淼的手停住了。

慕容刃。

屋里的空气顿了一下。

三爷？慕容淼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来的？

还没到。陈默说，先挂个名。

慕容淼没再问。她把手里那支笔放下，放在桌上，摆得很正。

顾晚晴看了她一眼，把名字写上去，旁边标了一个括号：未到岗。

最后一个。顾晚晴抬起头，你呢？

我不挂。

总得有个说法。她说，外面谈事，人家问薪火科技谁是负责人，我怎么说。

你说你是。

我说我是，人家还是要问你。

陈默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挂了职务的人，要在流程里签字。他说，我要留在流程外头。

顾晚晴看着他。

流程里的字，你签。陈默说，我要是挂了职务，我就是流程里的一个人。流程里的人，得替流程说话。

他停了一下。

我不替流程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晚晴把笔帽扣上。

她说，那就这么写。

散会的时候快五点半。

人一个一个往外走。陈默叫住顾晚晴。

有系统权限的多少人？

十一个。她说，昨天说过了。

我要这十一个人这一个多月的排班。陈默说，打卡、调休、加班，都要。

顾晚晴站住了。

你要这个干什么？

那五十三个批次，料不是做坏了，是没进锅。陈默说，没进锅就不可能是机器干的。那是人干的。人干活得在场。

顾晚晴看了他几秒。

人事系统里能拉。她说，我让他们导出来。

别惊动。

知道。

晚上八点，表导出来了。

十一个人，四十七天，一格一格，铺满了整张纸。

陈默把它和那五十三个批次的时间对了一遍。

终端：

【分析】宿主提供数据组：人员排班记录。样本：11 人 × 47 天。比对对象：异常批次 53 条。

【判定】时间重合度最高者：编号 7。重合：49 / 53。

【判定】重合度次高者：编号 3。重合：6 / 53。

【分析】编号 7 与异常批次的时间相关度，显着高于其余人员。

【警示】相关不等于因果。干预方式：不可判。干预者身份：不可判。

陈默看着那个49 / 53。

顾晚晴站在他旁边。

七号是谁？

陈默没答。

你要不要看名字？

先不急。

为什么。

看了名字，我先记住的就是名字。陈默说，记住名字以后，看什么都像他。

他把那张表卷起来，压在桌上那摞纸的最底下。

先把数看明白。数看明白了，名字自己会出来。

顾晚晴没再说什么。她把桌上的杯子收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食堂的饭我让他们留着。

知道了。

门关上。

陈默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窗外临州的灯已经全亮了。这栋楼是新的，玻璃很干净，映得出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

人事表上写的是岗位。

他今天做的事，是把五个人的名字写到了纸上。

沈青梧、何青崖、凌澈、慕容淼。这四个从前只是跟着他走的人，明天开始有名有姓地挂在一个位置上，进出有卡，工位有号。霍延昭的名字会写在一份工程合同上，那合同要交到军方去审。还有一个没到岗的名字，括号里写着两个字。

花名册这东西，是给外人看的。

厂门口站了半天的那个人，没进厂，没留名字，没留电话。

他能看到的只有门口进出的车，和一栋楼的高度。

可他要的，从来都是一张纸。

陈默把灯关了。

终端：

【播报】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92%。本次无提升。 储量：满仓。溢出转化率 30%。

【记录】宿主损伤：右肩贯穿伤，恢复中。抬臂过肩受限，不可发力。

【引导】遗产第二层「观星」开启条件：七灯归位，且宿主筑基圆满。 当前：6/7 已达成。圆满：未达成。

【警示】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他站起来，走出门。

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进来，是凉的。

明天这几个人就要上岗了。

他把那张卷起来的表揣进兜里，往楼梯口走。

七个灯位，六个已经有人。

还有一个空着。空的那个按照其他几灯的分布来看，应该在正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