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昭接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又递回来。

记这些有什么用？

不知道。陈默说，反正记了六百年，总不至于白记。

霍延昭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

东西没动，石头没翻。他说。

陈默说，他们上来看了一眼，记下，走。这活儿我熟。

什么意思？

核价。陈默说，干财务的干这个。别人报个价，你得去现场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东西，才肯签字。

他回过头看着那三双脚印。

他们是在核价。他说，核的是我们。

下山的时候，陈默把两条线并了一遍。他在心里排的，跟排一张对不上的单子一样。

一条：有人一直在算这些灯什么时候亮，算出来的时间比实际晚了四个月。

一条：四个月以前，有两个人站在这个关外，问山里头能不能进。

他把这两条说给霍延昭听。

霍延昭听完，走了半里路没说话。

这是一件事。陈默说。

谁在算？

不知道。陈默说，算得很准，算了很多年。

霍延昭没再问。

终端：

【分析】比对：两条时间线。 其一：对方推算的点亮时间，较实际晚四个月。 其二：第三方到关询问，发生于约四个月前。 判定：两项活动时间重合。 结论：对方对七灯的了解，来自长期推算，并包含实地侦察。

【警示】宿主行程存在被推演的可能。 建议：改变行进节奏。

陈默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守墟会那边说的那句话不是感叹。那是一句报价——他们把沧溟点亮的时间算到四个月以后，结果提前了。他们的计算出错了，不是因为他们不会算，而是因为多了一个他。

那么这四个月，就是他自己插进去的那一笔。

他不是在被人追。他是在被人计算。

一个人在算你的时候，你走到哪儿，都落在他的数上。

土路走回车上，四个人都在车边等着。

沈青梧抱着那只帆布包，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伸在风里。她把手收回来，摊开看了看。

怎么了？陈默问。

手心是热的。她说。

她把这句说完就没再说，抱着包上了车。

车往北开。

中午在路边一个镇上吃饭。饭桌上慕容淼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

家里。慕容淼说，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她把碗往前推了推，看着陈默。

我爷爷问的时候，语气不对。她说，他一般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他要问什么？

他没说。慕容淼说，等你回去了，他大概会说。

下午三点多，顾晚晴的电话进来了。

到哪儿了？

刚过界河。

她说，厂里的事堆了一半，你回来先看看。

什么事？

三张采购单，一张工程变更单，还有一份安全检测的复检报告。顾晚晴说，这些我都能处理，就是得你看一眼。

知道了。

陈默听见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还有件事。顾晚晴说，前天来了个人，在厂门口站了半天。

什么人？

不知道。她说，门卫问他找谁，他说找陈老板。门卫说老板出差了。他哦了一声，就走了。没留名字，没留电话，也没进厂。

陈默把手机换了只手。

多大岁数？

门卫说不出来。顾晚晴说，就说穿得挺齐整。

那边静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陈默说。

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挑我出差的时候来。

什么？

没什么。陈默说，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了。

天黑前，车进了服务区。

陈默把那只木匣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匣子是老的，铜扣绿了。他解开麻绳，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墨比前面的新，霍延昭说过，那一页是他自己写的。

他把匣子里那叠纸按平，从兜里摸出记事本，撕下一页。

他在那页纸上写了两行。

写完，对折，夹在木匣最上面。

慕容淼从旁边探过头来。

写的什么？

陈默把匣子合上。

台账。

记这些有用吗？

以后好对。陈默说。

终端：

【播报】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92%。本次无提升。 储量：满仓。溢出转化率 30%。

【记录】宿主损伤：右肩贯穿伤，恢复中。抬臂不受限，不可发力。

【引导】遗产第二层「观星」开启条件：七灯归位达五盏且宿主筑基圆满。 当前：6/7 已达成。圆满：未达成。

【警示】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陈默把匣子重新捆好，放进包里，靠回座椅上。

包里的那一页纸上，写的是两行：

今年秋，云屏关。第六盏：离火。灯主：霍延昭。

同月，三人上山脊，天未亮即走。遗纸一角，记档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