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床上站起来。

五分钟以后，哨声响了。

他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雨还在下，天是灰的。

霍延昭从营房那边冲出来，作训服外面没穿雨衣，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护坡塌了。他冲陈默喊了一句，三十米。

人呢？

哨所下头那条路，有两个人，早上换班。

陈默跟着他往外跑。

塌方的地方在关口西侧。那段新修的护坡，从上面整个滑了下来，滑下来的一整块混凝土和土，压在哨所下头的便道上。

路面被压出一个坡，坡底下伸出一只手。

是水泥。陈默皱着眉头说。

什么。

水泥少了三成。陈默说，我昨天看到了他们的进场单。一万二千方，进场水泥两千一百吨。按配比差三成。

霍延昭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修炼以前干过八年财务。陈默说，这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

霍延昭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回头冲一个人喊：去外面，把岭南通达的人全扣下，账本封了。

陈默站在雨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往那间铁皮房的抽屉里塞过两沓钱。

账本马上要封，那两沓钱还在抽屉里躺着。不过没票，没据，没有签字，谁也认不出它是从哪儿来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跟霍延昭提。

还有多少人能上？霍延昭问。

十八个。

不够。陈默说，“这些普通士兵很难对抗大自然的力量。”

他拿出手机。

把我那四个人叫过来。

霍延昭愣了一下。

按规矩，没得到批准的人是不能在军营里乱跑的。

不到十二个小时以后，两盏灯就会开始损耗。陈默说，损耗不可逆。你要是现在不让他们过来，等护坡彻底垮了，截断了过来的路，等通开了你就永远看不见你那盏灯亮了！

霍延昭的牙关咬了一下。

他抬手一挥。

十分钟以后，四个人都到了。

慕容淼看了一眼那个坡，两只手往地上一按。

厚土那股温吞的热从她手掌底下渗进土里，渗得非常慢，慢到看不见。

然后整个坡面被住了，不再继续往下滑。

能撑多久？陈默问。

不知道。慕容淼咬着牙，但是撑不久。

陈默跳下去，把覆层提到最厚，两只手撑在那块塌下来的混凝土下面。

空间撑出来一掌高。

凌澈！

凌澈闻言立即走到坡边上。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渗水的那一侧。

水停了。

渗出来的水在她手底下结成一层薄冰，把那一片土壳冻硬了。

凌澈的脸白了一层。

何青崖赶忙上前在凌澈一旁辅助着施加低温，尽可能延缓冰冻的时间。

撑得住么？

沈青梧抱着沧溟站在坡顶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蹲下去，蓝火在她怀里烧着，很小。

她伸出手，把灯往那个塌方的方向递了递。

什么也没发生。

冷火不烧土，不顶土，也不冻土。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热吸走，可那儿不需要吸。

我能干什么？她问。

没有人答她。

霍延昭带着六个人钻了进去。

二十分钟以后，第一个人拖出来了。

第二个人是在四十分钟以后拖出来的，腿断了，人还活着。

慕容淼在那个时候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陈默一把扶住。

不行了。她说，撑不住了。

她把手一松，那片坡轰的一声又滑下去半米。

所有人都往后退。

陈默最后一个退出来。

雨还在下。

他站在那儿喘气，掏出手机给顾晚晴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护坡塌了。陈默说，两个人埋在下面，都救出来了。

人没事？

一个腿断了，一个擦伤。

那边静了一下。

我跟你说说那家的事。顾晚晴说，岭南通达，他们的活，报价比别人低两成。

低两成怎么干？

以前还不确定，现在看起来就是通过省料。她说，当初我们的合作就是因为对方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监督条款才告吹的。

陈默站在雨里没说话。

那你还让我找他？

我让你找他，是因为只有他能进去。顾晚晴说，你要进关，我给你找的是钥匙，不是人品。

她停了一下。

你到那边到底要干什么？

找第六盏灯。

找着了么？

快了。

顾晚晴说，找着了就早点回来。公司一大堆事，我有些忙不过来了。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那儿喘气，回头看了一眼塌方的地方。

塌下来的那块土被掏走了一部分，露出山体。

山体里嵌着一块板。

那块板有一人多高，颜色跟周围的石头完全不一样，表面很平，平得不自然。雨水冲在上面，冲出来的水痕是直的。

陈默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终端：

【分析】接触样本：山体内嵌板。

成分：不可判。

判定：TH-404 同源。置信度 100%。 表面加工精度：误差小于 0.02 毫米。

判定：非本纪元加工能力。

【记录】更新 TH-404：已知分布点增至两处（海底沉船、云屏关山体）。

【引导】建议宿主采集样本。累计样本质量达 500 克，可开启遗产第二层前置解析。 当前累计：37 克。

陈默把手收回来。

霍延昭站在他后面。

他也在看那块板。

你早就知道？陈默说。

霍延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雨里。

明天早上。他说，关口。

带我去看什么？

霍延昭没回头。

先把账算清楚。他说。

终端：

【播报】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88%。 上一读数：85.4%。本次提升 2.6%。

提升来源：实战采样完成两项，经脉负荷超限后被动扩容。

储量：满仓。溢出转化率 30%。

下一阶段：筑基圆满。缺口 12%。 按常规速率推算：需 20 个月。

【警示】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分析】两灯牵引：已持续 61 小时。 剩余安全时间：11 小时。 建议：两灯灯主必须在 11 小时内同处。

雨越下越大。

陈默站在塌方口，把屏幕按灭。

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