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陈默拒绝了其他人同行的提议,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关口。
霍延昭在关楼底下等他,没带人。
跟我走。
关里头比关外开阔。路两边是营房,白墙,墙根下堆着沙袋。再往里是一道铁丝网,网那边是一道坡,坡上没有路。
风从两山之间过来,一阵一阵,四季不停。
对面有多远?陈默问。
最近的地方,一千一百米。
看得到人么?
看得到。霍延昭说,他们也能看到我们。
他带着陈默上了关楼。
关楼是老的,木结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四面开窗,窗框里框着四段山。
霍延昭站在北面那扇窗前,往外看。
我祖上无数代人,一直守在这里。他说,不过期间发生了一些意外,仅凭留存下来的资料上来看,我们霍家在这里守了四百多年。
守国境线?
不完全是。霍延昭说,我们最开始是为了守这座山。
陈默转过头。
霍延昭没看他,还在看外面。
按照记载,关是永昌年间修的。我们家来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他说,为什么来,已经没有记载了,只说了一句:山里有东西,在这里看着。
什么时候知道守着的是离火?
从我爷爷那一代才知道的。
风从窗框里灌进来,把关楼吹得晃了一下。
陈默走到他旁边。
终端:
【分析】关内 TH-404 同源材质:已定位。
位置:本关正下方及山体内部。
深度:不明。
分布:连续性。
质量:不明。
判定:该材质分布范围大于沉船样本。
【警示】宿主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解析其结构。
陈默把屏幕按灭。
霍延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山下的东西。陈默说。
霍延昭转过身。
他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你身边已经聚集四盏灯了。他说。
准确说是三盏半。沧溟还不完整。
那你自己呢?完整了吗?
陈默没答,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终端提示的厚土能量占比到了30%之后便再也没提升过,现在他看到了玄霜和玄冰、沧溟和离火的互相关联,厚土不该只占有太一30%的部分,那么几乎可以确定,第七盏灯必定与他的太一有关联,但是,到现在仍旧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要试试你的水平,若是太弱小,那便不值得我追随。霍延昭开口打断了陈默的思考。
就在这儿?
去后院。
关楼后头是一块空地,铺着碎石。碎石被扫得很干净,边上摆着两个沙袋,沙袋上全是裂口。
霍延昭把外套脱了,扔在台阶上。
我不点灯。他说,你也别用灯。
用什么。
用什么都行。
第一下是漫流。
暗能流铺成一面过来,很宽,比陈默铺得宽得多,压得整片碎石都在响。
陈默把覆层提到最厚。
挡住了半息。
半息之后,那片力从他两侧合过来,把他整个人包住,然后往里一收。
他后退了三步,脚在碎石上蹭出三道沟。
俩人的境界差不多,但是霍延昭的暗能流更加深厚些,陈默猜想他可能已经到了接近筑基圆满的地步。
第二下陈默没挡。
他把覆层撤掉一层,在对方那片力到身前半息的时候,把暗能流铺到侧面。
导流。
来力擦着他的左肩滑开,滑到碎石地上,把地上的石子掀起来一片。
霍延昭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用的是卸力?
谁教的。
挨打多了,就会了。
霍延昭没接话。
他抬手,第三下变了。
暗能流收成一条线,很细,细到看不出宽度,只看见空气里有一道弯。
束流。
陈默把覆层提到最厚,正面去接。
不过并没有接住。
那道线从他右肩穿过去,穿出一个洞。血没出来,先是麻,麻了半秒,才是疼。
陈默闷哼了一声,往后退。
他抬手,把暗能流也收成一条线,往前放。
放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身上那层覆层自动掉到三成——这是终端在资料库里写的:束流状态下,体表覆层降至三成。
战斗经验十足的霍延昭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把暗能流重新铺开,一记漫流,整个拍过来。
陈默被拍在关楼的外墙上,墙灰扑了他一脸。
他滑下来,坐在地上。
碎石地上有血,不多。
终端:
【记录】已采样:导流实战样本。完整度 100%。
判定:宿主导流已可用于实战。
【记录】已采样:束流连续输出形态。
判定:宿主此前输出方式为间歇。连续输出可使有效距离提升 1.8 倍。
代价:连续输出状态下,经脉负荷为间歇状态的 3.1 倍。
【警示】宿主损伤:右肩贯穿伤。覆层被破。 经脉负荷:87%。 建议:停止作业。
陈默坐在地上,没起来。
霍延昭站在他前面,也没动手。
你修炼了几年?他说。
一年。
霍延昭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从什么都不懂到现在,一年。陈默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你呢?
二十三年。
陈默点了下头。
那我输得不冤。
霍延昭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跟沈青梧那种笑不一样,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你这个人。他说,挺容易释然的。
他把外套捡起来,抖了抖灰。
陈默靠在墙上,用手按住右肩。
聚集七灯之后,霍延昭忽然问,要干什么?
修炼,然后……陈默顿了一下,“等我们都有了足够实力,就去北极,完成先祖们没有完成的事!”
霍延昭看着他,没再问。
你今天先住关里。他说,东头那排平房,第二间。你的四位朋友我派人接过来。
当天夜里,陈默几人在关里住下了。
平房很旧,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砖。窗户外面是铁丝网,网外头是那道坡,坡那边是山,山那边是对面。
对面山上有一点光,很小,一直亮着,不动。
哨兵换班是十点。两个人从坡下走上来,脚步声在雨里很闷。
陈默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把手从右肩上拿下来。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把终端调出来看了一眼那两行记录,然后闭目继续修炼缓解伤势了。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南方的雨跟北方不一样,下起来没有声音,只是不停。
到了早上五点多,动静出来了。
先是闷的一声,隔着雨听得不清楚。接着是第二声,更闷,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