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五位灯主,往正南走,越走越热,到了后来,众人都不得不在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暗能流来阻挡热量进入身体。
下了火车后,他们在县城租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这次的目的地是在一个边境小镇。
凌澈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长裤,忽然说了一句。
慕容淼转过头看她。
热就对了。慕容淼笑着说,再往南更热。
沈青梧坐在斜对面,怀里抱着那只装灯的帆布包。她一路上几乎没说过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过了一片丘陵的时候她开口了。
那是什么?
小山包。慕容淼说。
沈青梧也说了个哦。
慕容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了一声。
你们俩。她说,一个从冰里出来的,一个从海里出来的,怎么一个德行。
沈青梧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是?
慕容淼指着自己说,我是土里长的,我话多。
何青崖在后排举了一下手:我虽然是雪里出来的,但是我话也不少。
嬉笑一阵过后,车内又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到云屏关是出来的第五天下午。
关口卡在两山之间,一道关楼骑在路当中,楼是老的,下头加了水泥和铁栏杆。风从关口里灌出来,一阵一阵,把人的衣服吹得贴在背上。
半山腰有一个哨所,白墙,屋顶上有天线。
路在这儿就断了。
关卡前头排着七八辆车,都是本地牌照。两个穿制服的人挨个查证,查一辆放一辆。
陈默他们排在最后。
轮到他们的时候,证件递进去,两个人看了一眼便直接退回来了。
游客不能过去。
我们是来走亲戚的。
亲戚叫什么,哪个村?
陈默说是去霍家。那是他在路上问来的,关卡外头小卖部的老板告诉他的——这一片姓霍的很多。
穿制服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关里的人家大多都姓霍。你说的是哪个?
陈默答不上来了。
要进关,得有边民证,或者有里边的人来接。那人把证件递出来,你们都没有。回去吧。
车退回来,停在路边。
五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何青崖把脑袋探到前头:就这么被撵回去了?
撵回去是客气的。沈青梧说,人家没把你带去调查。
陈默把终端调出来。
终端:
【分析】同源信号(方位二·离火):已锁定。
位置:关内。
距本车 3.2 公里。
性质:热。
【分析】关内另检出:TH-404 同源材质。
质量:不明。
深度:不明。
提示:该读数与沉船外壳同源。
离火状态:未激活,已绑定。
我能感应到,灯还没被点亮。陈默说,人就在里面不远了。
那现在怎么办?慕容淼皱着眉头说。
我去找找路子。陈默说。
他下车,走到一边,给顾晚晴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吵,似乎一群人在争论什么话题。
你在哪?顾晚晴走到一旁,背景声终于轻了一些。
云屏关,你那边在干什么呢?
在讨论销售方案,不那么重要,你回来再细说吧。对了,云屏关是哪儿?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龙国正南部,边境关口外。陈默说,进不去了。这里需要边民证,或者关口里边的人出来接。
那边静了两秒。
等着。顾晚晴说。
陈默站在路边上,靠着车。
风从关口里出来,一阵一阵。
沈青梧也走了下来,递了一支烟给陈默。
二十分钟以后电话回过来了。
我找到一个做工程的朋友,他在那边接过活。顾晚晴说,关上这两年在修护坡,施工队是从外头进去的。你要是能挂到施工队的名下,就能跟着混进去。
施工队叫什么?
岭南通达,项目部就在关口外头三公里,一个铁皮房。她说,我让人打了招呼,你过去直接找他们经理,姓周。
这么远的人脉你怎么找到的?
之前在龙门建厂的时候,过来参与竞标的一家施工方,已经入了选,不过后面详谈时有一些细项监督条款没达成一致,所以没有开展合作。顾晚晴说,行了先不说了,得回去开会了。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风里,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沈青梧吸了最后一口烟,你女人?
“那淼淼呢?”
陈默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嗯了一声。
沈青梧点了下头,没有多问,扔下烟头踩了两脚走回车上去了。
关口外头三公里,一栋铁皮房,门口堆着沙子和水泥袋。
众人看到了一块挂得有些歪的牌子,上面写着岭南通达·云屏关项目部
陈默让其他人在车里等他。
走进去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对着电话吵。
等他吵完,陈默说明来意,然后不动声色地掏了一沓红票子压在周经理面前的文件下方。
挂我们名下?周经理把烟摁了,笑嘻嘻的说道,行。总部倒是给我说过这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我们不负责,关上查下来你们得自己扛。你们几个人?
“一共5个。”
“这……人多了风险有点高啊……”周经理看着陈默眨了眨眼。
陈默明白他意思,又从另一边口袋再次摸出一沓钞票,轻轻放在桌上。
随后他不经意地往墙上瞟了一眼。
墙上钉着一张进度表,A4 纸,手写的,密密麻麻。旁边还有一张材料进场单,也是手写的。
他的眼睛在那两张纸上停了两秒。
你们这护坡,一共多少方?
什么?
混凝土。陈默说,总共浇多少方?
周经理抬头看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默笑着递了根烟过去,随便聊聊。
一万二千方。
陈默又看了一眼那张进场单。
水泥那一栏,最后一行的合计数是两千一百吨。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万二千方,按常规配比,水泥要三千吨上下。两千一百吨,差了三成。
什么时候能进去?
明天早上,六点半到这儿集合。周经理把钱塞进抽屉,别迟到。
陈默出了铁皮房。
外头天已经黑了一半。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水泥袋。袋子上印的字看不清了,落了一层灰。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陈默回到车里,“施工队有问题,明天我们不跟他们进去,到时候你们在车里等我。”
没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