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沈青梧开始不对劲。
沧溟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怀里,一股彻骨的冷意散发出来,车内几人都打了个哆嗦。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双臂紧紧抱着。
怎么了?
它好像在往关口那边拽。她说。
蓝火还在烧,可它比昨天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从蓝往白里走。
过了一会儿后,沈青梧才将那股冷意压了下来。
终端:
【分析】两灯距离:小于 800 公里。
判定:相位相反,牵引已建立。
沧溟当前输出:下降 11%。
离火当前输出:上升。
【引导】建议两灯灯主尽快同处。
提示:牵引持续超过 72 小时,两灯将各自损耗。损耗不可逆。
陈默把终端熄灭。
明天需要尽快找到离火了,时间长了沧溟会有损耗。
夜里,车停在关卡外头的空地上,五个人挤在车里。
慕容淼和凌澈睡在后排,何青崖缩在副驾上,座椅放倒了,但是腿伸不直。沈青梧把后排中间那块地方占了,抱着沧溟。陈默睡在驾驶座上,椅背放倒一半。
凌澈睡不着,下车坐在台阶上。副驾上那个人一点动静也没有,睡得很死。
过了一会儿沈青梧也下来了。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关口里出来,一阵一阵。
你冷吗?沈青梧问。
不冷。
沈青梧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到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施工队的车在铁皮房门口集合。
但是陈默几人没去。
他把车停在关卡外头,一个人走到了关楼前面。
守卫认出他了。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进去了。陈默说,我想请你带三句话进去。
守卫看着他。
给谁?
给霍家继承人,或者说……陈默顿了顿,“霍家的灯主。”
守卫的脸没动,可他握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昨天说了一句关里人大多都姓霍,我猜你就是霍家的人,对吧?陈默死死看着他。
守卫不说话了。
陈默往前站了半步,风把他衣服的下摆吹了起来。
第一句,他说,我不是来抢灯的。灯认血脉,我抢不走。
守卫看着他。
第二句,陈默说,你们霍家守的是这道关,不是那盏灯。
他停了一下。
第三句。
离火。陈默说,这两天,它烫不烫?
关口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关楼底下灌出来,把地上的一层浮土吹起来,打着旋儿过去。
守卫把手从栏杆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拿起对讲机。
对面只说了四个字。
让他进来。
关楼底下那道铁栏杆升起来了。
陈默走过去,走了大概二十米,听见后头有脚步声。
不是守卫的。那个脚步声很重,落地很实。
他回过头。
来人二十七八,个头不高,站得极直。晒得比沈青梧还黑,黑得发亮。寸头,手上有茧,虎口那一块最厚。
他穿着作训服,没戴帽子。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霍延昭。他说。
龙门陈家,陈默,太一灯主。
霍延昭没接话。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某件东西。
第二句是错的。霍延昭说,我们守的就是灯。
那你们为什么不点亮它?
霍延昭的眼睛动了动。
他没回答。
现在七家里有五家都亮了。陈默说,你们现在也该动了。
霍延昭看着他,下颌绷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走到陈默跟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点么?
陈默看着他。
我点了,这关上的兵算什么?他说,灯一亮,霍家的性质就不同了,以前守的是这条国境线,亮了之后,守的就是一盏灯。
的确。他说,可我们聚集,不光是为了守护国家,更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
霍延昭没说话。
风从关楼底下灌出来,把他作训服的衣角吹得一直抖。
他说。
什么?
你们的车,开进来。
陈默没动。
你要查就查我。他说,车上的人跟你没关系。
车上的人跟我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霍延昭说,这条路上,我说了算。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
他回过头,冲车那边抬了下手。
车开过来了。
后备箱打开。
霍延昭一件一件往外拿,只是一些简单的行李。
其他人挨个下车,两手空空,只有沈青梧是抱着沧溟。蓝火从她怀里露出来,烧得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
霍延昭看着那盏灯,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了很久。
久到关楼上的哨兵都探出头来看。
然后他把行李一件一件放回后备箱,把后备箱盖上。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例行检查,这是规定,剩下的,看你的表现。霍延昭说,也看她的。
他指了指沈青梧。
她的灯在往里拽,我知道。他说,我的也在往外拽。
他转身往关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没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你一个人来,还在这里。他说,过时不候。
风又起来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终端:
【播报】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85.4%。
【警示】近场接触:无新增。
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记录】新增词条:TH-108 霍延昭。守灯七家·正南云屏关霍家。离火灯主。灯未激活。
备注:该灯主已绑定,未点亮。原因:不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