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终端又调了一遍。

终端：

覆层水下维持时间：以宿主当前修为可保持47 分钟。

束流水下有效距离：7 米。

上浮要求：速率不得超过每分钟 9 米。12 米处停留 8 分钟。

建议：总作业时间控制在 25 分钟以内。 注：覆层完全闭合状态下，宿主无需依赖外部气源。

沈青梧很快穿好了潜水装备，转过头对陈默几人说了一句，我自己下去，你们在上面看着，有情况就扯绳子。

这套装备只能到六十米。

如果你说的信息准确，目标在六十八米的话。她说，我再往下走一点就能到。

陈默伸手拉住了她，不行，水下不是开玩笑的，你这套装备老化严重，指不定60米都扛不住，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下去过十七次。她把陈默的手轻轻推开，十七次都上来了。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过另一套衣服。

我跟你下去。

你不许下海，说好的。

那是昨天说的话。

昨天的话今天也算。她把气瓶扣上，做事要有规矩。

她说完就坐在船边，慢慢滑下了水。

绳子从船舷那儿往外放，放得很慢。慕容淼蹲在船边抓着绳子，手上数着米数。何青崖站在船头四处察看，在雾气和海水的双重作用下，感知力的作用已经几乎消失，只能依靠肉眼观察。凌澈则是抱着手站在船尾，观察着后方来者，时不时扫视一眼船舱里的动静。

放到四十米。

绳子还在走。

放到五十米的时候，慢了。

放到五十八米，绳子停住了。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三分钟。

不对。他脸色一变，“拉一下绳子！”

慕容淼拽了拽绳子。绳子是绷的，拽不动。

缠住了！

陈默迅速转身，把上衣脱了。

你要干什么？慕容淼大喊道。

下去。

你说过——

我说过我不下去找灯。陈默很快穿戴好了潜水服，背上氧气瓶，站在船舷上，但现在不是找灯。

陈默把覆层铺开，承压形态还没解锁，他就用最笨的法子——把暗能流覆满全身。

水下二十米，光就没了。

四十米，那是一种很沉的黑色，探灯照出去只有巴掌大的一圈。

五十五米，水压开始压迫陈默身上的覆层，暗能流的消耗速率进一步增加了。

到了五十八米的位置。

他看见她了。

沈青梧挂在一艘沉船的船桅上，一只脚被断裂的缆绳死死缠住，气瓶的管子缠在桅杆上。她在挣扎，但是越挣缠得越紧。

她的面镜里那张脸已经发白了。

陈默游过去，先看了一眼她的气压表。

气瓶还剩一格。

他轻轻拍了拍沈青梧的后背。

过了几秒，她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停下挣扎不动了。

陈默抬起右手，把暗能流收成一条线。

线轻扫过去，瞬间截断了气管和缠在沈青梧脚上的缆绳。氧气管断口那儿本来就在漏气，这一下气泡涌得更急。

她往上浮了一点，被陈默一把按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气瓶，然后把氧气管推入沈青梧的嘴里。

然后他指了指下面，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沈青梧盯着他，隔着面镜，眼睛瞪得很大。

她摇了头。

他没再比划，直接把她往下拉。

沉船在六十八米的地方斜插在海床上。

它比陈默想象中的要大。船头扎进沙里，船尾翘着，整条船从头到尾大约五十米，船壳上长满了东西，可那些东西长得很薄——像是长不上去。

陈默伸手在船壳上摸了一下。

终端：

【分析】接触样本：船体外壳。

成分：不可判。

判定：与已知本纪元合金不符。

比对：与 TH-401 冰封形制同源特征一致。

【记录】新词条：TH-404 天庭纪元合金。实物首次确认。 备注：此前该材质仅见于文献层，未见实物。

建造年代：不可判。样本不足。

建议宿主持续采集。累计样本质量达 500 克，可开启遗产第二层前置解析。

天庭纪元。

陈默在看着这四个字。

这船不知是什么时候沉在这儿的，但陈默知道，天庭纪元的材料，只有万年前天庭纪元还存在的时候或者是千年之前打开大门的时候，会有可能流出。

货舱的门在船的中段，是一整块板，已经卡死了。

沈青梧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脚。她指了指门，又摊了摊手。

陈默把暗能流收成一条线。

他站到离门三米的地方，把线放出去。

第一下，门上出现了一道口子，很浅。水下的束流衰减太厉害，放出去的那条线到门口就散了半截。

第二下他往前挪了一米。

门上那道口子从上到下划开，一半的板子往里塌。

他把右手收回来，右臂又开始有些发麻。

门里头一片漆黑。探灯照进去，照出一片很小的空间。

陈默游进去，探灯往下一压。

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具遗骸，穿着老式的潜水服，橡胶已经发硬，裂了。它侧躺在货舱的地上，一只手往前伸着，像是去够什么东西。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表面裂开了，指针停在一个位置。

陈默看了看那只手伸的方向。手伸向货舱最里头，那儿压着一块铁板，铁板下面露出一个角。

沈青梧从他后头游过来。

她停在遗骸前面，一动不动。

她颤抖着伸手去碰那只手腕。

碰到那块表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在面镜后面闭了一下眼，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

然后她再往前，把手伸到那具遗骸的手边，握了一下。

十年。

她松开手，转过来看陈默，点了下头。

陈默把覆层提到最厚，两只手撑住那块铁板。水压加上铁板的重量，压得他整个肩膀往下沉。他把腰压下去，往上顶。

铁板抬起来一掌高。

沈青梧把手伸了进去。

她摸到了。

那是个十分冰冷的东西。

她把它拖出来，抱在怀里。

陈默把铁板放下的时候，整条右臂已经没有知觉了。

那盏灯的形制跟别的灯不一样。口很小，肚子很大，通体是暗青的，上面结着一层白色的东西。

沈青梧双手捧着灯仔细察看着。

灯口上忽然蹿起来一簇火。

火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