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临州正在下雨。
何青崖是第一次坐飞机。起飞时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脸白得像纸,落地时耳朵嗡嗡响,一路揪着自己的耳朵不放。慕容淼则是一路盯着舷窗,云层铺在下面,白得没有尽头。
这地方冬天不下雪?她问。
陈默说,下得很少。
取行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刃站在三个人后头,灰衣布鞋,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就像一个来临州走亲戚的普通老头。察觉到目光,朝他挥了挥手。
再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在了。
从牧城出来三千里,坐了三个钟头飞机,一句多余的话没留下。
出站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商务车。司机下来替他们拉开车门,说是钟吾安排的。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车停在了西郊一处别墅外,这是走之前陈默拉着顾晚晴置办的住处。
陈默和慕容淼下了车,何青崖则是察觉到了待会儿的局面不太好看,于是借口说他好久没见到钟吾,约好了一起吃午饭,跟着司机回公司去了。
“晚晴,我回来了!”陈默一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打开门。
许久,别墅里都没有声音。
屋里没人。
窗子关着,地板擦得很干净,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茶几上放着一张条。
“龙门准备开工,我过去一趟。担心你在忙,没有发信息,预计周五回。”
陈默把那张条捏在手里看了很久,心里准备好的一堆说辞此刻全被憋回了肚子里,今天是周三,那么预计要后天才回来。
慕容淼把屋子看了一遍。冰箱里分层的盒子,抽屉里叠好的衣服,洗手台上摆着的牙刷摆得笔直,鞋柜里他的鞋码位置留了两双,一双是新的,吊牌都没剪。
她站在阳台门口,看了半天那两件衬衫。
她把你照顾得挺好。
你打算怎么说。
陈默正在倒水,手停了一下。
没想好,就照实说吧。
那你别管了,我自己说呗。慕容淼坐在沙发上,抬起双腿一上一下的摇着,但你别来好奇我说了什么。
陈默苦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有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主动出头,他这次可以安心当个鸵鸟缩起来了。
晚上陈默打了三通电话。
背景里是打桩机一下一下砸在地里的闷响,顾晚晴在那头声音断断续续——回来了嗯好,然后那边有人喊她,她说我这边有事,就挂了。
夜里,慕容淼躺在主卧宽大的圆床上,靠在陈默的怀里。
陈默。
你老实回答,”慕容淼翻身坐在陈默身上,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没有些许出轨的兴奋感?”
……
“终端:
宿主暗能流储量已满,溢出部分可转化30%至总量。
当前进度:筑基后期(72%)”
……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着商务车一路向西。
陈默刚感叹着终于不用坐绿皮火车了,何青崖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出了城何青崖就开始难受,车窗开了一条缝,吹了一路。还没坚持到第一个服务区就在车上吐了,缓过来第一句话是:山上的时候我可从没晕过。
真有你的,慕容淼捂着鼻子,“筑基期修士晕车,我也是开了眼了。”
“能咋办呢,这暗能流也阻挡不了生理反应啊。”
下午两点,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龙门。
镇口往北的那片地全变了样。原来的荒坡推平了一半,插着一排红白相间的钢管桩,两台打桩机一台一台地砸;东侧已经浇了垫层,钢筋笼码在边上,一辆水泥罐车正往里倒。
基坑边上站着几个人。苏文清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拎着安全帽;陆岩戴着金丝眼镜,胳膊底下夹着文件夹;汪清站在围挡门口,正跟两个穿制服的人交代什么。
汪清先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有人朝坑里喊了一声。
顾晚晴从基坑里爬上来。
她戴着安全帽,裤腿全是泥,右手的手套全是灰。上来之后把安全帽摘了,头发被压得有点乱,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出一道灰印子。
她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慕容淼,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直接就猜中了七八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在尘土中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动。
然后顾晚晴走过来,把外套上的灰拍了拍,开口第一句是——
吃饭了没有。
陈默张了张嘴。
还没。慕容淼很自然的接了一句。
顾晚晴把安全帽往胳膊底下夹,边上有个小馆子,老板的鱼做得还行。
她走在前头,边走边说工程上的事。
东侧桩基今天下午能完,西侧还差十一根。钢筋明天进场,临时用电昨儿下午通的,食堂后天开伙。办公楼是二期的事,一期先把厂房封顶——
晚晴。陈默叫了一声。
慢点说。
顾晚晴这才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饭桌上,顾晚晴没问慕容淼姓什么,也没问她跟陈默什么关系。
她给慕容淼盛了一碗汤,推过去,问的是全是有的没的。
你穿多大码的鞋。
三十七。
吃辣么。
晚上冷不冷?这地方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