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恢复了全部储量的陈默走出了房间。
昨晚在终端那里得知,储量完全恢复后,再继续吸收便可以缓慢提升总量,虽说是缓慢,那速度也肯定比自己通过太一吸取自然里的稀薄暗能流来得快得多了。
陈默摸了摸那块字铜牌,在手心攥了一会儿,又塞了回去。
下楼的时候,饭厅里只有何青崖一个人。
四只空碗摞在他手边。他正就着一小碟咸菜喝第五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哥。今儿是不是要准备走了?
等我先去见见慕容爷爷。
何青崖应了一声,勺子没停。喝到一半,他腾出一只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
这两日他总这样。隔一会儿就按一下,像怕什么东西掉了。
玄霜怎么了。
没怎么。何青崖说,就是感觉特别凉。
比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更凉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早上起来,灯身上一层白,跟结了霜似的。我拿袖子擦,擦不掉,过一阵它自己又没了。
陈默奇怪的看着他。
还有个怪事。他说,我捧着它的时候,老想往北看,感觉北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陈默想了一会儿也没想通,只好让何青崖继续多观察,然后走到书房门外,敲了两下,见没人答应,便轻轻推门看了一眼。
慕容越在太师椅上靠着,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案上摆着那只扁木匣,盖子没扣严。
听到动静后他才睁眼。
坐吧。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清楚,然后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爷爷,昨天平羌镇那五个,领头临死说了一句消息是有人卖的,您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慕容越手指点了点桌面,能知道你近况的,除了那些你身边人,就只有慕容家了。
他把手放下来。
偌大个山头,要说没有内鬼,我都不信,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小?去办了,查到一个处理一个。
陈默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他把玄霜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对着空气说了句,把人叫来。
何青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碗。慕容越皱了下眉,他赶紧把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
灯拿出来。
何青崖把玄霜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案上。
青白的光比前两日弱了一圈,照在木头上,木纹里像是渗进了霜色。
慕容越没伸手,只是看着。
什么情况?
何青崖说。
怎么个闹法。
何青崖挠了挠头,它一直想叫我往北去。
慕容越笑了起来,“那就对上了。”
灯跟灯,是连着的。
陈默抬起头。
这句话他听过。龙门古镇那个编竹筐的石爷,蹲在坟地边上,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一句。
七灯之间只要点亮一盏,剩下的都或多或少会有反应。慕容越说,同属性的反应最强烈。
玄霜属寒。
对,而正北那盏是冰。慕容越说。
终端:
根据获取到的外部信息,已进行检测,发现外部同频牵引信号。
牵引源属性与玄霜高度接近,判定为同属灯具。
方位:正北。
直线距离:约一千五百公里。
信号强度:微弱。目标状态:熄灭。
慕容越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雁鸣城。他说,凌家,玄冰。
“玄冰?爷爷,你还知道别的什么信息吗?”
慕容越站起身,背着手,思索了一会儿后继续说,正北边境。凌家做的是冷库生意,城里城外七八个库,最大的那个在龙国外面。
冷库?
祖上是给宫里窖冰的。慕容越说,冬天凿河里的冰,存在地窖里,夏天拿出来卖。现在这行当早没了,他们改成冻鱼冻肉,招牌没换过,还叫凌记冰窖。
何青崖插了一句:那灯在冰窖里头?
慕容越瞥了他一眼。
这谁知道,不过你的猜测可能性比较高。
千年之前北极那趟,慕容越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七家当场死了三个。
何青崖抬起头。
活下来的四个,一个疯了,一个改了姓。慕容越说,凌家还在原地界上守着,霍家也是。
那这两家什么脾气?
霍家是直肠子,脾气特别直。慕容越说,凌家是闷葫芦。你跟他们家的人坐一屋子,坐上一天,能听见自己心跳。
何青崖嘶了一声。
那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不用打交道。慕容越说,灯会认人。它认你,你就能进门,它不认你,你跪着也没用。
慕容越把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拿出来后在案上摊开。
七个圈,画得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年份添上去的。六个圈里点了墨——陈家太一、何家玄霜、慕容家厚土、凌家玄冰、沧溟、霍家离火。六盏灯,只有沧溟的守灯家族不知道姓氏,而第七个圈在西面,除了一个圈之外,空白一片。
终端:
已接收外部信息,七灯方位图已更新。
当前已标记节点:七。
第七处关键信息缺失。
东南沿海,沧溟灯。慕容越的手指压过去,性子极冷,像是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一样,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正南,云屏关,离火灯。手指又挪了一格,霍家守着。将门后人,现在也有人在龙国军部任职,脑袋一根筋,只看你够不够硬。
他的手停在最后一个圈上,然后沉默了。
正西。
陈默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慕容越的指腹在皮面上蹭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挪开了。
那家,他说,早断了。
断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断了,人还在不在那,有没有传承下来,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