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越把皮子卷起来,塞回匣子。
先管有消息的这几盏吧。
陈默看着那只木匣,没有追问。
我记得您前天说到太一厚土的时候,停了一下。陈默说。
书房里静了一下。
慕容越正在拿茶壶。他的手停了半息,才把壶提起来。
年纪大了。慕容越把茶壶放回原位,话说一半,就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你倒是细致。
陈默不敢再问下去。
从书房出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老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会里的事,林洲跟你说了?
说了。
他知道的不多。苏老的声音比上次哑,会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元老堂二十几个人,一人一票,票票都有分量。我这个人不掌事。
陈默没接话。
好处是没人防着。苏老笑了一声,坏处是提的意见也没人听。
那林洲呢?
林洲一心想在会里往上爬。苏老说,你自己多注意吧。
陈默又问了问阵盘的事。
阵盘还在岛上。苏老说,一直在缓慢充能。
之后呢?
没人知道。苏老说,赢的人手里捏着个武器,不知道该拿来做什么。这是最麻烦的。
还有件事。陈默把拾遗堂的事说了,连同那五个踩点的。
苏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拾遗堂。他说,这伙人挺麻烦。
会里都会觉得麻烦?
麻烦不是害怕,他们最厉害的大长老也不过只是金丹大圆满,不过会里给各家修仙者势力定下的规矩,金丹期修士不能参与到世俗界的争斗当中,而金丹以上的修士没有合理原因,也不得随意对其他家出手,苏老说,他们祖上是给人掌眼的,谁家地里埋了什么,谁家祖上传下什么,出土的物件什么成色、什么年月,一笔一笔记。记了六百年。近年来就靠着传下来的笔记,四处搜刮宝物,慢慢的人就越来越多,除了几位金丹期长老,其余都是筑基和炼气期的杂鱼,厉害的势力碍于规矩和面子不会对他们出手,弱小的势力又没有足够人手与他们抗衡,算是臭名昭着了吧。
陈默想起那半本《拾遗录》。
那他们知道要找我抢的是什么东西吗?
肯定不知道。苏老说,他们只会知道某年某月,某地出一物,夜有光,不可近。可他们知道一件事——老祖宗记下来的东西肯定值钱。
小人果然难缠。陈默摸了摸额头说。
苏老在那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费力,“所以啊,除非他们威胁到你性命,否则会里肯定不会插手的。”
挂了电话后,陈默回到了慕容淼的闺房。
慕容淼正做着晨练。
要走了?
去哪儿。
北方。
多穿点。北边比这儿更冷。
淼淼——
我说了,有些事你总得自己去面对,慕容淼说,要么说清楚了我们一起动身,要么你自己去走你的路,等到你找齐了七灯我们北极再见。
陈默张了张嘴。
我知道了……沉默一会儿后,他才说,去北方之前,我们先回临州一趟吧。
慕容淼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考虑先提前跟她说说我的事吗?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算拖到见面的时候再想办法。
何青崖没什么行李,早早收好了背包在院子里等他们,忽然他问了一句。
那家的灯主,是男的女的?
陈默和慕容淼奇怪的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玄霜一直被那边吸引。何青崖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有点担心……
慕容淼在旁边笑出了声。
慕容越站在门口。
爷爷。陈默说,我们打算先回临州一趟。
去哪我不管你们,但是你得记住我说过的话。
老头背着手,眼睛眯着。
滚吧。
一排越野车停在远处,慕容?靠在第一辆车的车头上抽烟。
走吧。他说,我送你们去机场。
陈默看着副驾驶上坐着的灰衣老头,愣了一下。
老先生?
你好啊,陈家小子。慕容刃咬了一口油条,没想到吧,我叫慕容刃,排行老三。
“三爷爷,你们认识?”慕容淼奇怪的问道。
“嗯,”慕容刃并没有再多说,“老大怕你们出去再遇到危险,让我跟着,放心,到了地方我就消失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车出山门,走了三十多里,慕容刃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
线装的,比陈默那半本厚。
裴三落下的。他说,跟你那半本是一套。
“原来那天是三爷爷你……”
“诶,别乱说话,我可什么都没做,就是路过捡了个破烂。”
陈默和慕容淼心中一热,看来爷爷嘴上说守规矩不出手,但其实暗地里计划得比谁都周全,看来那天裴三被正面击中,并不是失误,而是三爷爷暗中相助。
陈默把册子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画着一盏灯。灯焰上横着一道杠,跟临州那半本一模一样。
再往前翻。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北地雁鸣,有物夜出光,其寒透骨,近之者手裂。土人言:凌氏窖中物。不可问。」
雁鸣。
陈默合上册子,看向窗外。
三爷爷。
全册都落我手里了,他们更得来找我了吧?
慕容刃闭着眼睛。
所以啊。他说,好好修炼吧,你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