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从山脊上滑下去，脚踩进溪沟边沿的湿泥里。十几头铁刺猪在三十步外拱泥，母猪侧躺着给幼崽喂奶，公猪守在溪沟入口处来回踱步，脊背上骨刺在晨光里泛着冷灰。它们还没发现有人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那个金色标注点在溪沟最深处。半截石板从泥里斜插出来，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青苔。他用柴刀把青苔刮掉，露出底下刻的符文。跟本家猎牌上那种轻飘飘的灵力线不一样，这些刻痕很深，每一道都有人小指那么宽，里面填着某种早就干透了的暗红色东西。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血。

星图开始解析，石板上的符文被逐条拆开、重组、标注，十三道主符、二十七道辅符、一道核心阵基符。阵法结构完整，灵力回路断了两处，可核心阵基符的刻痕还没碎。结论一行字：困兽阵·上古遗存·灵力已衰·核心未碎。可临时激活。消耗：六缕灵气。

六缕，刚好是他丹田里的全部。

你们退到谷口巨石后面。他把石板上的泥又清了一块，等下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石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四个人退到谷道入口那块塌方巨石后面，周野把竹矛攥在手里，林小满趴在石头上露出两只眼睛。林溯把双手按上石板的核心阵基符。丹田里的六缕灵气同时抽出来，顺着双臂灌进掌心。石板上符文从最里层开始亮，不是灵火那种蓝白冷光，是暗红色，像一块冷了几千年的铁被重新烧透了。一圈、两圈、三圈，所有符文依次亮起，石板上的青苔一口气蒸干卷起来碎成粉末。

谷道里的铁刺猪群炸了，母猪叼起幼崽往溪沟深处跑，公猪转过身对着石板方向竖起全身骨刺。可阵法的余威不是冲着它们身体去的，是冲着它们的意识。困兽阵本意是把妖兽困在一定范围内，灵力和意志都被压制，时间久了妖兽自己就饿死。已经衰了几千年，残余的那点意志压制，足够让一群低阶铁刺猪的精神当场崩溃。

公猪先倒了，不是被打倒的，四条腿同时软了，肚子贴地，嘴里涌白沫。然后是母猪，然后是幼崽。不到十息，十几头铁刺猪全趴在地上，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三头最小的晕过去了，六头老的还在抽搐。

林溯把手从石板上拿开，符文暗下去，暗红色的光收进刻痕深处，恢复成一块普普通通的古石板。丹田空了，六缕灵气全耗尽了，整个人跟跑了十公里似的腿发软。可他站着。

出来。

四个人从巨石后面跑出来，石勐冲到猪群旁边竹竿举到一半发现不用打了。六头老猪还在抽搐，可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周野掏出柴刀开始取内丹，林小满装袋，陈肥蹲在母猪旁边看了看说这头能割肉。六枚内丹，加上之前的三枚，九枚。

五个旁系少年背着九枚内丹和几十斤铁刺猪肉走出山口的时候，等在出口处的本家验收官以为自个儿眼花了。那个拿皮纸的嫡系揉了揉眼睛重新数了一遍，不是三枚不是五枚，是九枚。丁十七号猎牌上登记的春猎收获：九枚内丹。

林焯站在山口一侧，身上的蓝绸劲装干干净净的，可脸色不对。他盯着林溯放在验收台上的九枚内丹盯了很久，然后扭头走了，一个字没说。

怎么来的？验收官问。

猎的。林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