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猎的？

拿命填的。石勐接话，撩起袖子露出左手臂上三道还没结痂的口子。验收官没再问了。春猎令第七条：旁系猎获从宽。本家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能当场翻脸。林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回去查猎牌追踪记录。可猎牌只记录灵力和心率，不记录位置细节。他们能看见林溯的灵力在某个时间点剧烈消耗了六缕，不知道那六缕用在了哪儿。就算知道也无所谓，阵法是上古遗存不归林家管，春猎令没说不让用阵法。

回破院的路上五个人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肩上扛的肉和内丹太重了。陈肥走最前头念叨晚上要用粗盐腌肉，周野扶着石勐，石勐嘴上说不用扶可没推开周野的手。林小满走在最后，背挺得直直的，手里那把锈柴刀还留着风狼的血印子。

破院还是那个破院，门板还横在灶台上。可五个人坐下来的时候，院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石勐盘膝坐地上含着林溯给他的那枚内丹用吐纳法去感受，笨拙、磕巴、呼吸节奏对不上，可内丹里渗出来的灵气确实在往他肩胛和小臂的肌肉里钻。不多，够让下午多劈二十根柴。

周野也分了一枚，他不是引气的料，可内丹里的灵气至少能让他多在树上蹲半个时辰腿不麻。陈肥把铁刺猪后腿肉切成条抹上粗盐挂房梁上风干。林小满把九枚内丹用破布裹好整整齐齐码在灶台角落。灶台上没锅，可灶台本身就是这院子里最像的东西。

林溯坐在门槛上，丹田里的灵气从零重新聚到六缕，然后继续往上涨，七、八、九、十。十缕灵气在丹田里旋成一个小漩涡。第二隐窍已经完全稳固了，星图标出了第三隐窍的位置：后腰命门偏左。十缕灵气、三个隐窍、一套跑熟了的绕行路线。五天前他还是个走路都僵的废脉，现在能正面杀狼了。

灵台深处星图安静亮着，然后那个声音又浮出来了。比上次清楚，还是冷、短，可每个字都能听明白：阵眼不止一个。

他睁开眼：什么？

没有回应，星图安安静静悬着，像什么都没说过。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玄烛还在，那个沉眠在星图最底下的意识，只在有足够的时候才会浮上来。上次是引气诀，这次是上古困兽阵。

阵眼不止一个，北脉这么大，谷道里的残阵只是一角。更深的地方有更多遗迹、更完整的阵法、更古老的符文。他的星图能解析它们，像解析引气诀的漏洞、铁刺猪的命门一样。可本家不会让他留在青木镇。驱逐令还剩两天。春猎令里的破格录入修炼堂听起来好听，可从往年旁系的先例看，那不过把驱逐令换成了张体面点儿的废纸。录入修炼堂的旁系分到最低等的资源、最烂的功法、最脏的杂役，跟废脉时没什么两样。

除非他不是废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丹田里十缕灵气在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捡起地上石勐劈柴时掉的一根木柴，手指收紧，木柴表面出了一道浅痕。不是劈的，是握出来的。石勐抬起头：你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刚才。

破院上空的云被傍晚的风吹散了。远处本家的高墙在夕阳里拉出很长一道影子。他看着那道影子，五天前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堵墙说想拆了它，现在手里有了第一块砖。九枚内丹、五个人、一个活着回来的旁系小组。可这只是开始，北脉深处有更多阵眼、更多遗迹、更多能让废脉变强的东西。本家的驱逐令不会因为九枚内丹就撤掉，林焯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会用别的办法继续压。

没关系。

他回到门槛边坐下，闭上眼睛。灵台里星图安静亮着，丹田里十缕灵气绕了一圈，然后开始朝第三隐窍的位置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