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仪表盘。指针稳稳地停在临界值上，没有再往下掉。一秒，两秒，十秒。

直到那个叫小胡的年轻技术员，忽然“啊”地喊了一声，指着窗外：“看！厂房里的灯——亮了！”

整座厂房，一层一层，亮了起来。昏黄的、工业的灯光，从反应堆厂房的窗口漫出来，照在雪地上，像给那片冻了几十年的地，铺了一层温温的金。

“嗡——”

整座厂房，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轰鸣。那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反应堆，重新被唤醒的声音。

“成了。”老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头白发。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三号堆……转起来了。”

当天夜里，中城以及邻近三个街区，暖气通了。

不是电灯那种可有可无的光。是实实在在的、通过老旧的管道送到每一户的暖气。外城那些住在破棚子里的人，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棚子里那点结了十几年的霜，化了。

有孩子光着脚跑到外面，仰头喊：“爹！墙是热的！墙是热的！”

陆渊站在核电站外面的高坡上，看着脚下那座重新亮起灯的厂区。

厂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沿着山坡，连成一小片。和当年那个灯火通明的时代比起来，这点灯光寒酸得可怜。

可这是真的电。是真的暖气。是真的，从废墟里一点一点，重新长出来的东西。

苏小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陆渊。”她递过来一份报告。

陆渊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苏小夜连夜从旧数据库里拉出来的、全国范围的城市损毁评估。

报告上，红色的、黑色的、灰色的标记，密密麻麻。

阳极城，是少数几个，还保留着完整建制、能勉强运转的聚居点之一。

其余的城市——北边的临州，全城塌了九成，幸存者不到三千；西边的江城，被一场诡域洪水淹了，至今泡在水里；南方的几座大城，连通讯都还没恢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陆渊把报告卷起来，望向远方。

远方，是沉沉的夜色。夜色底下，是一望无际的、黑着的废墟。那里没有电灯，没有暖气，没有通讯，没有人类银行。那里的人，此刻还在黑暗里，挨冻，挨饿，不知道仗已经打完了。

“维多利亚说过一句话。”陆渊轻声说。

“什么？”

“她说，我怕你以为打赢了仗，就一键把世界修好。”陆渊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她是对的。”

“可至少，这个冬天，”陆渊说，“阳极城的人，不用再烧自己的命去取暖了。”

“旧冥行供暖，收的是恐惧值。”他望着那片厂区的灯火，“我们供暖，收的是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苏小夜没接话。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座重新亮起来的厂区。

“解开专利授权，让三号堆转起来，让两个街区亮灯——这只是第一步。”

他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