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只剩一个字：等。

等雪停！

至少，等雪稍微小一些。

陈沉从车斗里出来，打开车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望了一眼天。

茫茫苍天，雪还在往下倒，比刚才又大了。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缩回车里，把自己裹严实。

从现在起，必须防寒！

保住体温，是他存活下来的最后一线希望了。

自己好歹修行了四个多月，总能比寻常人多撑些时候……吧？

他这么想着，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油量过半，手机没电，伤口没好，没有吃喝……从早上那碗奶茶泡牛肉到现在，粒米未进。

而外面……

大雪倾泻而下，天没有要黑的意思，更没有要亮的意思。

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时辰已经死了！

只剩下雪，他，和一只羊。

……

不知过了多久。

陈沉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焐不热自己了。

他一直在用深度呼吸维持气息在周身运转，可温热酥麻的感觉却一点点淡了。

眼下，他即使把深度呼吸运到极致，丹田里再也生不出一丝温热。

游荡周身的气息似乎不再产生酥麻之感，而是带来了确切的颤抖，连牙都在跟着打颤。

他眉心一跳，缓缓睁开眼，不得不发动车子了。

暖风吹出来，车厢里凝住的冷空气一点点化开，车窗上的积雪淌下一道道水痕。

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等车身里有了点热乎气，他赶紧熄了火。

现在需要省着点油，他手里的筹码，当真不多了。

就这样，车子启动了又熄火，空调开了又关。

不知循环了多少次之后，陈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抖了。

刚才还冷得牙齿打颤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非但不冷，四肢百骸里反倒漫上来一股懒洋洋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

他打小在牧区边上长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失温到了这一步，人反而就不觉得冷了。再往后，就是困，困意一上来，眼睛一闭，便再也睁不开了。

他叹了口气，这些，全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那股暖意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他觉得，就算已然面临着危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沉不想再等了。

他咬着牙再一次发动车子，关了远光，空调调到最小。

他只想让这辆车在风雪里多撑片刻，哪怕只有片刻……

然后，他漫无目的地开了出去。

没有方向，也根本不再需要有方向，反正……到哪里都一样的，漫天的白。

车开得很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挡风玻璃前的雪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漫天的白渐渐退成了背景，一扇门，从雪景深处缓缓敞开。他像是下了车，又像是从来就没在车上，缓步走了进去。

侧头看去，一位姑娘正端坐在大书桌后看书。

月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雪地反光落在她脸上，那皮肤竟有一种瓷器般的质感。

是易丰斋！

是她！

她的眼睛依旧很静，静得像一潭极深的水。

陈沉凑近了看，竟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眼中……

不！

不只身影……

还有整片海河的夜景！

摩天轮在她眼底缓缓地转，灯影流转，随之变换。

她嘴唇轻轻动着，在跟他说什么。

可他听不到声音。

他拼命往前探身，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她唇边，听清那只言片语……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