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响亮的耳光，脆生生落在他脸上。

姑娘转身走了，径直走进了易丰斋内室的卧室。

陈沉只看得见她的侧影，他抬了抬手，却不敢跟过去。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薄薄的一层。

……是一张账单：欠款合计三十二万七。

“放屁！”

陈沉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一把将那纸账单撕得粉碎，大步朝卧室走去。

“嘭！”

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把他弹了回来。

他跌坐在地。

漫天飘落的雪，忽然变成了一道道声浪，从四面八方灌进他耳朵里：

你活到现在，一事无成，还欠着一屁股债，凭什么去爱一个人？

你自己尚且苟活，又拿什么给她？

危险面前，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护得住她？

你的价值，到底在哪儿？

不，你压根没有价值！

……无以为凭！

漫天飘落的，已然不再是雪。

那是一大片一大片、一直以来深深刺痛他的字。

“嘭！！”

又一声巨响。

陈沉浑身一震，用力撑开眼皮。

挡风玻璃前，立着一个石堆。

敖包！？

他抬手狠狠抓了抓头皮，努力把自己从幻觉里拔出来，晃悠着下了车。

走到近前，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中透出来的，全是无奈……

这不是必勒格家的敖包。

也不是他见到的第二座。

这座敖包，明显比之前两座垒得都要高一些。

这是……第三座了。

两腿一软，他跪倒在雪地里：“对不起……求长生天原谅，我并非有意撞上来的……”

含含糊糊念叨了一阵，他撑着膝盖爬起来，回到车上。

四肢已经不听使唤，爬进驾驶室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拧动钥匙。

没反应。

再拧。

电瓶发出两声虚弱的“咔哒”……

然后，连这两声也没有了。

车，打不着了。

陈沉苦笑两声，松开了手。

也好。

不挣扎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双眼阖上的一瞬，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犹豫。

他不顾一切地站起身，用尽浑身气力，一头撞碎了那道无形的屏障，冲进卧室，冲到姑娘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姑娘缓缓回过头。

这一次，没有耳光，没有账单，没有声浪……

两人拥吻在一起。

奋不顾身，像要把这辈子没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在这个吻里说完。

窗外，海河的灯影温柔地转着。

很暖和。

这里真暖和。

……

驾驶室里，陈沉歪着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车窗上的雪，又积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