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酥麻的感觉一点点传遍全身，陈沉的气息渐渐稳了。

他继续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落雪的声音，从车顶挪到了车身侧方。

陈沉猛地睁开眼。

风，等到了！

他立即发动车子，顺风前行。

说真的，心里没底。眼下这做法只能叫尝试，他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要开多久，才能碰上那条心心念念的331国道。

茫茫草原，这种天气里不会有牧民在外闲逛，倒也没什么碰撞的风险。他咬咬牙，把车速提到了六十码。

皮卡的越野能力够用，可在这已经没脚踝的积雪上，六十码已是极限。

他现在唯一能保证的，只剩一件事：车子别出毛病。

开着开着，陈沉忽然张嘴，唱起了国歌。

倒不是有感而发，目的是计时。

活到现在，他只记得一首歌的时长：国歌全长46秒。

就算他不是专业歌手，唱一遍也能稳稳卡在四十到五十秒之间。

手机没电，这辆皮卡上连个表显都没有。

他哭笑不得，想遍浑身本事，竟只找出这么一个计时器。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一遍。

又一遍。

……

空旷的车厢里，他的嗓音和发动机的轰鸣搅在一起，唱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可笑。

一个人，一辆车，一只羊，在没了方向的暴雪里，靠唱国歌计算时间。

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五十遍唱罢。

至少半个小时了。

前路仍是一片茫茫。

陈沉拧紧眉头，稳住车速，接着唱。

又五十遍……

前方依旧空无一物，没有自建房，也见到国道的边。

这已经不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六十码的车速，持续至少一个小时，六十多公里出去了，他还没开出这片草场！

他缓缓降下速度，脑子转得飞快。

这片草场，西面是市区，是他家的方向。北面是北坡，坡不高，离得不远，就是他找到羊的地方。南面是331国道，他早上就是从国道拐进来的。

他顺着风向、沿着同一个方向开了六十公里，眼前居然还是草场。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他在向东开。

“嘶……”陈沉一脚踩下刹车，沉吟片刻，“正西风？至少，是更偏西的风……”

他低声嘟囔着，思绪在乱局里飞快地理着线头：

这一小时，他行驶的主方向一定是东。就算有角度偏差，也是以偏东为主。

南边的331国道一路通到东苏旗，横贯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他开了六十公里，如果偏的是东南，怎么都该蹭到国道的边了，可是没有。那就能确定，就算偏，也是东北方向。

北坡往东延续多远，他不知道。

小时候那道坡在他眼里没有尽头，可那时全靠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六十公里。

综合分析下来，只剩两种可能：这一个小时，他开的是正东，或者东北。

那么，直接掉头，迎风而行，就是正西或西南。

如若调转之后再微微偏左，就一定、一定是西南！

陈沉慢慢调转车头，对准他认定的西南方向，开了出去。

大片的雪花，噼里啪啦地打在副驾一侧的车门上。

依旧是六十码。

依旧是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