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前进！前进进！”

五十遍，一百遍，一百五十遍……

他的嗓子先哑了，声音从胸腔里的轰鸣，一点点磨成了砂纸蹭过木头的动静。

两百遍唱罢。

他清了清嗓子，没敢再唱。

因为彻底没信心了。

两百遍国歌，至少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多公里。

就算方向不是正西南，要么偏西、要么偏南。

偏西，早该撞见市区的灯火；偏南，早该看见国道的护栏。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白……

“唉……”陈沉长叹一声，停了车。

油量表，已经下去一半。

他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一停，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静到他这才听清，原来雪落在车身上，是这样细、这样密、这样永不停歇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虫子在啃噬着什么。

他闭上眼，食指轻敲太阳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风，他等了那么久才等来。顺着也试了，逆着也试了。来来回回一百多公里，再怎么错，也该见到白雪以外的任何东西了吧……

正思索间。

雪，砸在前挡风玻璃上了。

陈沉脑袋“嗡”的一声。

就在刚才，雪明明是砸在副驾车窗上的。

他不敢动，坐在车里，静静地等，死死地盯着玻璃上那一片片扑上来的白。

时间不长。

可在这不长的时间里，风向，转了好几个角度。

雪片子轮番砸向车身的各个方位，前挡风、侧窗、车尾、车顶……像有人举着雪，围着他这辆车，慢慢地转圈。

风……根本不稳！

难怪他参照风向开了一百多公里，始终走不出这片草场。他调头时认定是西南的那个方向，他拿命去赌的那个方向，不过是风正好转到那一面的瞬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方向！

陈沉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开始翻，驾驶室翻遍了，没有一样有用的。

他又跳下车，钻进车斗，把王大娘备着的家伙什一件件刨出来，撬棍、锤子、螺丝刀、扳手、钳子、铁锹、拖车绳、千斤顶、轮胎扳手、胎压表、便携气泵……

“唉……没一样有用的。”

陈沉泄了气，斜斜靠在车斗的小圈栏边上。

忽然，一阵温热、湿滑、带着砂纸般粗糙的摩擦感，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偏头一看，是那只羊。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一下一下地，舔着他。

“呵呵……”陈沉发出两声苦笑，伸出手，在它黑黑的脑袋上摸了摸。

“对不起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次……可能没办法，把你带回去了。”

羊不懂……

只是又舔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咩”声，温顺得像在安慰他。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每隔一段距离留下标记？雪这么大，寻常标记几分钟就会被埋平。

插地而立的标记？没有材料。车斗里的稻草太软，就算插进雪里，也会立刻被压弯、压没。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