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自有渡竹选择的水路。他只存自己此刻带来的这根，不向河里的另一份生命传一声从此都随我收好。

格门合上，保管人给两人各自的取物凭。

眼前这一期的钱当面付好，后来续存或取回都有普通办法。看管只到约定的物与日子，院里不读命，不让存一根篙变成再替它撑一条河。

周砚把凭收在另一只小袋。

随后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喝温水。门边有一株普通草，鞋尖碰过去就弯，他将脚向后挪，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平了。

过去父亲那句话又在心里响了一回。

别什么都自己扛。

周砚记得它从何处来，也记得父亲已经死去。那是一位死者曾真心说过的话，今日他能照着歇，不必为再听一次就点火把父亲唤来。

父亲的本名已经留下，守渡的职也分清了。

范未老还有自己要修的门，周未在自己的岸生活，眼前这场归家没有把谁追回成一具完整旧身。周砚可以带着属于自己的少量记忆去见母亲，不用凑齐所有来处才有资格进门。

他从贴身小袋中取出父名的普通抄记，看过周谷生三字，便收好。

小禾站在院门外等风小些，自己的衣包提在手中。她没背那部烬册，带去的是补过的外衣、针线和路上仍想吃的半袋豆。

“进谷以后，我想先睡。”她说。

周砚答好，回信上已写，鞋铺能让他们先住客房歇两日。母亲也说自己夜里早睡，若天黑才到，就把饭留在灶旁，不用全屋人一直坐着等。

小禾翻出信，又看了一遍满禾那几行。

她已经知道满禾的来处，也知道自己后来活的七世是自己的，眼前不需要再讲一回谁替谁活得好。满禾问豆好不好吃，她便想到了下一顿饭，打算到了亲自尝。

访路的引路人来到院前。

他只走这一段，核两人这次的进谷答复，看包中约定不带的东西已经存好，便带他们沿普通石阶去镇口。周砚的手空着，走到湿滑处用手扶栏，没有再将脚下变成一座灰桥。

半路小禾停下，往鞋里挑出一粒砂。

引路人站在前边等，说剩下的坡不长，慢走也赶得上晚饭。周砚坐到一块平石上，等她重新系好带子，两人才一道起身。

镇口有推瓦的人出来。

车上的新瓦整齐叠着，一片边破了，被另外挑出。卖瓦人问引路人今日车可从哪边过，得到答复便推车往外，谁也没向周砚讨一段定炉的火。

红土谷在坡后露出几片屋顶。

周砚回头望了一眼存物院。焦篙与烬册留在门外，好好存着，他的旧路也没有因此被宣布从未走过。

他转回身，空着的右手伸给小禾。

她握了一会儿，到石阶平处又松开，各自提好轻包。两个人就这样，带着活人的脚步，慢慢走向能吃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