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众人慢慢吃。

桌下掉了一根葱，灰生拿布捡走，擦过自己原样的手，身体没有因这一顿无人检查的饭渐渐失掉轮廓。旧抹改的权柄已经退下，吃热饭的这点形也能由自己好好留着。

周砚吃完，靠在椅背上歇了一刻。

莫记问他是不是马上走，他说还要看一位朋友。于是几人就在院门分开，灰生去晾自己的布，准一洗今天用过的碗，勾迟提走属于自己的那只菜篮。

没有一份召回纸留在空桌上。

守末的屋在另一条小路尽头。

两人这次来访已传过话，他准备出门买菜，干脆提篮出来同走一小段。左手仍透明，篮挂右肘，里头放着上回用剩的干菜。

小禾看见菜篮的底补了一片木，问用着如何。

“比原来稳。洗时得翻过来晾。”守末答。

到了菜摊，他先买自己晚饭的豆角，又挑两只不大的茄子。周砚说自己想买一把线，守末便指前面针线摊，那里今日还有灰色的。

买线时，周砚拽了一下长短，腕里又酸。

摊主将整团放到矮桌，让他挑，不需一直托在手里。小禾看出那一团颜色正好，也买一截，自己的衣还用得上。

守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挑一枚普通木扣，打算补到窗布上。买好便先回去，锅里的米还在等他下菜，两人送到岔口。

“到了给你寄地址。”周砚说。

守末点头：“我想去的时候再去。”

小禾问是否要他们带什么，守末想起红土谷烧普通瓦，说眼前不缺，真要补屋时，会自己向卖瓦的人买。他将篮子换了个位置，右肘压久了也酸，周砚便在路边陪他坐片刻。

一位卖糖的人从岔口经过，守末买一小片，折半问他们要不要。小禾要一点，周砚吃剩下的那点，糖黏牙，三个人都慢慢抿着，没有急着把这一小会儿说完。

守末先起身，篮里豆角碰出轻响。他说再不回去，肚子便先等急了，周砚笑着让开路，小禾将糖纸收好，今日坐过的地方留给后来的人。

这句很平常，周砚却听得心里松了些。朋友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谁都不用在他家门后随时等一声停止。

傍晚他与小禾收好包。

明日的普通船票已经买到，甲板哪处能避风问清了，路上的药按医者说的装好。这一段不会走得太急，若胸里受不住，便在中途客栈多歇一日。

小禾将年归还来的外衣披上，在窗边试了试肩。

周砚坐着穿针，穿了好几回才成功，替自己的布袋补上裂口。线是今日买的灰线，针脚不匀，却终于能装住那两袋铜钱。

他们准备远行，已出发的人则继续走自己的路。

院里最后一锅汤被分完，客栈收好碗，夜风从晾着的布间吹过。明日有人往家里去，今晚每个人都先回到自己能歇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