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归的包裹在下一站追上他们。

包里是先前借走的外衣，洗过，折得不十分齐，衣角夹着她新愿意寄来的短笺。信没有展开全部日历，只说自己在前一处小城住了几天，买到一只把手太小的杯。

“两根指头放不进去，只好托着喝。”

小禾读到这里，笑着将外衣抖开。

衣服肩上多了一点晒出来的淡色，缝线仍好。她摸了摸，将它收进自己的行李，年归这次答应归还的东西，便真正归还了。

周砚读完那段杯子的事，问小禾以后买杯是否也该试把手。

她说当然，还要看底，放到桌上会不会晃。两人在客栈桌边看现用的茶杯，发现一只底缺了小口，托着时倒不碍事。

年归已在自己的路上。

第十九页记着她愿记的日子，后面到期的生活供给仍按原约交到本人选的地方。这封信里她没用多少篇幅讲钱，只附了一句下一期收处已留好，不必替她安排所去的城。

昔日二十一年的损失仍有不能复得的部分。她今日买错一个杯，也可以拿那只杯继续喝水，往后的生活不会每一口都先被要求讲成补偿的效果。

周砚将短笺折回，连外衣的包纸交给小禾。

她想回两行，先写衣收到了，又添自己准备去红土谷看看。以后是否久住，等真有落脚的屋再寄地址，不把尚未发生的安顿写成已经有的家。

信交到这站的普通邮处，付好钱，两人便去吃午饭。

灰生恰在院里同人分一锅菜。

它近日选在这一带歇脚，黑白两面的旧笔都收着，桌上用的是寻常夹菜筷。莫记坐在背风处，勾迟给汤里添葱，准一数碗，数过以后将多的一只放回柜上。

灰生看见他们，问愿不愿同吃。

这一锅本来按六个人买的料，今日有两人已改约，余下够分。小禾先看看辣不辣，周砚闻到葱香，坐下时自己把伤肩转到不顶桌角的那边。

莫记今天记得他们的姓名。

他说前两日也有一回记不清，便向客栈人问纸上写谁，没逼自己吞下所有旧记来证明已能独立过活。说着打开自己的小记，里面只留他愿留的几件事。

周砚告诉他，饭后自己要去买鞋线。

莫记写到一半停住，问这事要不要记。周砚说可记今天一起吃饭，鞋线就不用替他记了，自己口袋里已经放一截旧线当提醒。

莫记应了一声，将后半句空着。

勾迟把汤递到桌中，自己先盛一碗。

它今日愿到这里只为帮这顿饭，做完还有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些未向众人展开的往事，并没有阻碍一双手将葱洗干净，也没有让周砚必须先追问才能说这汤不错。

准一夹了一筷菜，尝过，咸，自己少添一点汤。

灰生笑它向来什么都要试，准一说吃饭也该尝，不过只能知道眼前这口，不能由一口菜验定一个人今后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