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新回的信里，添了一句能来吃饭。

她与问枝都选了午间这一顿，普通访路也已约好。周砚与小禾随客船往返，出门时各带自己的外衣，不再捧一盏尚未熄下的灯去叩院门。

门开后，先扑来一点湿土气。

问枝正在给院角新栽的桃苗压土，桶里的水只剩小半。青萝让它先把手洗干净，饭已热两回，再等下去，豆腐也要煮老。

顾算盘比他们早到。

他坐在旧身高线旁，将一路的灰从鞋上拍掉。熄着的九疏灯收在自己的物袋中，没有挂到饭桌中央，桌上留的是青萝刚切开的半只瓜。

问枝给周砚搬一张有靠背的椅子。

椅子不新，扶手被太阳晒得暖。周砚坐下，背终于有地方靠，想起自己前日说要买椅子，问哪里能找到这样一把。

青萝说本地木工能做，不过要等他把家里那扇门修完。

“你愿等，就先写尺寸。”

周砚道不急，借椅子看了看靠背斜度。小禾坐到窗旁，看见窗外两根晾绳，青萝自己的衣在左边，问枝的布巾在右边，中间还晒着一只洗过的菜篮。

午饭有桃院自己的青菜。

问枝说它挑的时候觉得每棵都长得一样，切完才发现有两棵硬。顾算盘尝过，皱眉，说下回别把自己猜的也当会种。

青萝给掌柜夹软的那盘：“顾叔，先吃。”

掌柜便真的低头吃。

周砚看见这声称呼落到一个尚会嫌菜硬的人身上。青萝还未想起全部父亲，问枝也没有长成谁理想中的父亲，可院里这张桌已经能坐下他们。

吃到一半，问枝问小禾愿不愿带两颗桃。

“熟的？”小禾问。

它愣了一下，伸手摸其中一颗，才说这一颗还得放两日。小禾选另一颗先吃，剩的留在窗上，让院里的人慢慢等。

饭后青萝自己去洗碗，叫问枝擦桌，顾算盘取出荷包给自己的饭钱。她没收瓜的钱，说瓜是她今天愿请；掌柜便把那部分装回去，只付事先说好的米菜。

周砚与小禾要赶回程的客船。

离开时，他拿出先前收到的那颗桃核，问适合何时种。青萝摸了摸，说先找合适的土，不急着一回家就埋，问枝想添一段，转头又问自己是不是也该向园工问。

众人笑了一会儿。

青萝取一块旧布，将桃核包回去，布的一角绣过花，线磨得看不出原来模样。她说垫在匣里便不怕磕，小禾捏着布，觉得手感软，问是否有多的。

“只有这一块。你们两人分着用。”

小禾没有剪开，将桃核连布交给周砚，又向她问补衣时针该怎样绕过薄处。青萝拿自己的袖口示范，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回程的船还早，饭后这段也由她愿意留给这一件小事。

院门从里面慢慢合上，青萝还有自己的午觉，问枝也要去收那只菜篮。顾算盘今日留下喝第二壶茶，谁都没被出门的人一并带走。

回港时已近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