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来客舍时，背上只有一只送件袋。

袋子比从前薄得多，里面是书院约好接的一份墓籍副件和两封家信。江烬用右手拢住袋口，另一只手的指节仍有些透明，打结时必须把绳先压到桌面。

“我接了这一趟。”他说，“午后送完，便回去。”

周砚正在补鞋，听见书院的名字，问自己能否同行半段。送件路线沿平路走，江烬说可以，但袋子自己背，不用他替这一趟担保。

小禾另有要买的线，让他们先去，约好回来在客舍吃饭。

出门时，周砚把鞋穿上，脚后跟还有一点不合。他走几步，退到檐下重新提好鞋帮，江烬站着等，没催。

路旁一间小屋门开着，许澜坐在太阳下晾药格。

她用布擦木格，抬头看见他们，问是不是去书院。江烬答是，顺路问她有没有想带的东西，她说没有，今日只想把这几格晒干。

周砚停下来同她说了两句话。

她说夜里仍咳，医者换过一回煎法，白日能坐久一点。晒完药格，她准备煮点稠饭，屋里那袋米刚送到，够自己吃到下次约定的交料日。

她身旁放着一双补了一半的鞋，针线绕得很细。

“原来你也补鞋。”周砚道。

“我还种过稻。”许澜说，“你们总看见我那根索。”

周砚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鞋底抬给她看。许澜嫌那道线拉得太紧，说走久了会硌脚。他记住，打算回去拆一点重缝。

两人告辞，药格留在日头下。

书院门前，叶素正同一个少年辨纸上的字。少年把木写成了禾，她让他看清底下那一撇，自己不替他抹去。

见江烬来，她叫今日取件的人从院里出来。

副件交到桌上，宋记慢慢翻至孙良那页，看过纸角，确认没有拿错，便送进本地原来收存的格中。顾玄礼的材料在另一处，不因一道带来就混到死者家里。

这些姓名早已各归原籍。今日送的是约好的查阅副件，纸送到，人便不必在门外继续背着那段死亡。

院中一排旧工具正在换柄。

当年出炉的童军后来各有生活，一位愿让后人保留工具的老人早已自然故去，家中这次把他做鞋用的旧锥借来展一旬。借期写在工具旁，到日子会按原约还回。

周砚没有伸手拿，只看柄上被多年磨出的浅窝。

少年问，那些人是不是当年都很小。宋记答是，可后来长得不同，活过的年月也不同，有人做了很多年鞋，不能看见童军二字便一直画成孩子。

“那我画他坐在鞋摊前。”少年说。

宋记让他先问工具主人肯不肯给画，不需画像也能将工具还好。少年应着，把纸暂时收入自己的书袋。

江烬在门边等两封家信各自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