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摸了摸干木。

“不要再替我配一口永不呛水的气。”他说，“屋沿不漏，夜里能睡。”

木工当天就去了他选的屋，先查实际漏处，换掉潮梁，再试一桶水。水沿沟下去，床头干着，许澜把药放进床边的普通格子。

桑渡用两只手收自己的钱。

旧四双手已有三双拔尾折损，十三岁开始的年头没有退回，七十六岁的身体也不能按一张赔单长出那些手。他请人把一个太高的扣搬低，自己试了两次，终于不用别人在夜里替他开门。

“这个比一句全赔了管用。”桑渡说。

赔到哪一项，就只认哪一项。未能返还的肢体与日子仍明记，能做的照料、辅具和钱分期有实际承接，停下旧工不等于自动丢掉这些要求。

杜临的款在另一处交。

第零明的假件由谁明知仍办，证物已经分清；他不能借这里许多人都曾害怕散掉，缩回自己保管三十一年的具体动作。当地已认的修复料当天卸到损处，愿收的款交到本人，不愿见面的由普通送件人交。

有一户只收修料，拒绝他的道歉。

杜临将那项拒绝留在自己应承担的记载里，没有叫修料船返航。损坏的地面补平时，那户人从门口看了看，没说已经原谅，工匠也照常取走这一日工钱。

傍晚，侍读走过领款桌。

他今日能做的普通轻工只是折十只药包，完成八只便手软。领工人按实际给了八只的钱，另两只交给新愿接的人。医护照看仍在，不能用少做了两只威胁断药。

“这样也可以领？”他问。

林照正提着自己买的药回来，答可以。他没有劝侍读别想太多，只把桌后那句多余的再去看一眼，指给对方看。

领工人已经划去了。

侍读望着那道划痕，嘴唇动了动。自己以前删掉的是停止，今天别人删掉的却是多伸出来的差事。两道痕看着相像，落在人身上差得很远。

领款桌要收时，一个给空屋留过饭的人来迟了。七年的粮袋损失已经逐袋核到实际量，早逝的家人却不会随粮到重来。来者只愿今日先收替自己垫出的那些粮，不肯讲当年怎样每天热饭，桌后的人便止住旁听。

车上的粮袋一袋袋卸下，来者手指按过袋口，确定里面是真粮，才让人送到自己愿公开给送货者的那处。有人问以后还留不留，来者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

林照帮着扶稳一袋，只扶眼前这一袋。两人从前同样等过，并不因此能替彼此决定等到何时。他放手时，来者道了一声谢，仍不承诺以后会过得轻松。

侍读看完，把自己的一枚小钱放到掌心，又收回。他没有足够的钱替这七年赔尽，也没有权用这一点新工遮旧欠；该由他承担的删除损害仍在另一件案里，受损人可以逐项来要。

他攥住钱，去厨下买一碗粥，身形直到入夜也没有再淡下去。薄处仍需照护，这个晚上却第一次由做完的八只药包，而不是别人未完的一条命，给他添了些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