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迟把那只旧漏斗倒过来时，沙没有向上走。

河下的渡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如此最好。他已经长出的白发不想被一把抹掉，后来成家的孩子也不该因旧账要结，就忽然变成未出生。

七十六年的被偷总量仍写在旧案，能修的现实损失要修，已活过的岁月不能整河倒灌。

周砚的二十三年也没有重新摆上秤。可辨认的十六年已归，后来七年的处理、留下四年的收益偿付，与门轴借用属于各个实际阶段。把这些数再全加起来，只会又偷一次已经还过的人。

岁迟只核时间，不是时间的主人。

他指了指周砚手边的普通日历，问今日是否真能空出一个午后。周砚本想说能，却想起小门仍有未卸的重，便只答这一段河下行程结束后，自己可以在歇处坐到晚饭。

“那就别先写一整年。”岁迟说。

守末坐在另一侧，左手垫着布。

那一年里实际用去的三个月不会回来；余下九个月曾拒绝回到周砚身上，愿给守末不为结局服务的明天。如今没人要求守末将已得的日子折回，用来使周砚寿数看着更整齐。

他自己选了一个开工日。

不是替别人止行，是去看看已经可以买下的旧小屋，量一量门框。只量门框的那一午，他不领止字，不给任何人作副本。

周砚听见，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等最后事情完了，守末自然还会站在附近。此刻那个人把一天交到自己的地方，他反而忽然安心。

年归的免役月已经能够用。

首期生活款与影屋早实交，今日她将自己的普通包袱拿来，要去河下住几日。未来二十一年每年一个月的供给还须按期实际到，不因她今天背起包袱就算已经全兑。

她拿出第十九页，写一行出发日期。

这是一页，不是十九张供周砚用的终点。日期归她，今天同行不同行，朋友之间也要问。周砚看见那行字，问自己可不可以陪去第一段。

“第一段可以。”她答，“后面我想自己走。”

小禾正整理渡口那袋衣物，听见后只将适合此地水气的外衣借出一件，归还时刻另约。她没有将年归的路装成众人归时的一场仪式。

午后河下修好的第一处分口开始试潮。

过去压水的残架先卸两段，新的引水槽撑住实际水位。渡工让两只普通小船分开走，不再借快岸的钟将慢岸来者赶过一条窄口。

起初水位不齐，一只船底擦住。

周砚胸前的门痕发热，他按住衣襟，没有立刻借一年使船跳过。渡工先让乘者上安全停台，减载，再加垫木，船终于从槽口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