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吞掉缺日埠。

它先落在三座钟台的空隙里，把没有当前回应的时间暂时隔开。医棚、盐场和东街各自听见自己的钟，却听不见另外两处的滴答。旧秤失去总声后，四十八块停止薄片从水下逐一浮出。

第一片刻着“门栓已放下”，第二片刻着“收件格已关”，第三片只有一道剪断的线。它们不是死亡碎片，而是结束某次动作的证据。小禾按日期、范围和当前选择分栏，拒绝把“终点”写成谁的尸体。

迟穗从第六百盏灯里开放一层刻痕。她只允许比较薄片背面的凹槽，不允许众人取出最后一片薄盐。四十八片凹槽与石牌一一相合，证明旧秤确实用停止回条做过抵押；它们与周砚胸口的空缺没有直接连接。

“那第四十九片呢？”先出问。

无日期薄片在钟台之间翻了半面。背面没有凹槽，只有一条像被刀尖试过的终点线。线旁写着：总押，未归还。

周砚把灰桥收窄到只够两人站立。他没有碰薄片，只让观察岸承受它下落时的重量。薄片却沿灰岸滑向他，仿佛被“死亡”两个未写出的字吸引。

年归挡在薄片前。

“我的日历不收。”她说。

小禾接着说：“周砚的身体也不收。收下不是证据，是替旧秤完成交割。”

薄片在两人之间停住。三座钟台同时发出一声不齐的响：医棚完成药煎，盐场完成损失称重，东街第一批自愿记录结束。四十九份终点因此有了三个当前事实，却没有一个人被推成总承重。

旧秤发出低沉的鸣。它把四十八片旧终点重新按入水中，只留无日期薄片在岸上。水面浮出一座没有门的黑色柜台，柜台后没有人，只有一杆空秤和三册账。

晏汀允许看见柜台，不允许寻找柜台后的操作者。她派自己去读账，不代表缺日埠。

第一册写借日的使用记录，第二册写停止日期，第三册全是空白签收栏。第三册最前页盖着“江烬”印记，印记下另有一行浅字：代签不承接去向。

晏汀先读第一册目录，只向医棚公开与药火相关的页码；盐场拿到的不是原册，而是九盘盐的重量和潮差；东街得到第三册空白签收栏的数量。三处都发现旧账曾把“结束”写得很快，却把实际承担写得很慢。有人在账上被写成收过一日，现实里却只收到半夜的光。

小禾要求每次复制都带上“谁允许复制”的一栏。医棚药师只许可本次，盐场工人许可到损失牌取下，东街十三户许可到钟楼第一次自然敲响。其余住户不被默认纳入目录，未回应的空白也不被解释成拒绝阅读。

黑柜台的空秤因此只能看见三处不相同的缺口。它想把缺口相加，秤杆却因为缺少同一单位而倾斜。四十八片终点在水面下各自闪烁，没有一片被允许替第四十九片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