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河上的那只手隔着遥远水路探来，皮肤苍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它拿木勺舀了一口清流，像品汤般尝了尝：“终于不咸了。”

名潮由无数痛苦姓名积成，味道苦咸。灯骸把它分散成关系与故事，水第一次能入口。

手的主人沿清流走来。片刻后，一名背竹筐的少年出现在河对岸，自称拾潮人砾。他不猎世界，只在名潮退后捡被冲散的记忆。

阿不认出他筐里许多腹嘴牙齿，都是历代牧河人残骨。

“你替上游署收尸？”

“我替自己捡饭。”

砾不怕名字，也没有无灯身。他每被叫一次，筐里便有一块石头应声。似乎早把姓名分散到无数河石。

他告诉众人，名潮只是追猎者外衣。真正让潮水倒卷的是“源井”开了。井中关着渡母最初逃离的故乡，那里的人要沿名字找回五十个孩子。

“找回是好事？”小禾问。

砾笑了：“他们把找回叫团圆。孩子愿不愿意，不在家规里。”

他从筐底取出第五十块石头。

石面刻着林小禾出生前的名字。

石上写“满禾”。

砾说五十个孩子都来自源井村落，渡母本是负责送他们去“学名”的舟娘。途中她发现学名其实是把孩子炼成固定称呼，供源井维持秩序，才带船逃走。

满禾是船上做饭的长女，也是第一任牧河人。小禾七世、禾旧与无讳，都是她分裂后的部分。

“满禾还活着？”

砾摇晃石头。里面传出一个少女敲击声。源井能通过真名召回，她的一部分已被拖回石中。

小禾没有接。取回满禾意味着可能失去林小禾。

砾不强求，只提出交换：他想学灯骸分潮之法，作为回报带他们去源井看看。顾算盘怀疑是陷阱，砾坦然承认源井一定会抓他们，但不去也会被找上。

桑陆与灯骸需要休整，岑七两代留下。周砚、小禾、阿不、顾算盘和禾旧决定随砾逆流。叶素已从第五十渡赶来，坚持同行。

青萝则在影门传来消息：南郊桃树小院地下，也发现一块刻着“青满”的源石。

五十个孩子的后身，可能散落在第五十渡所有关键人物身上。

范无救很快找到自己的石头。

上面不是名字，而写着“舟娘”。

范无救的源石让无讳改口。

她一直以为渡母是背船女子，如今白簿旧忆松动，才发现那具巨尸由五十人共同组成。舟娘只是身体，满禾是腹，勺儿是舌，无讳是额，范无救继承的孩子则是握篙双手。

五十个孩子逃亡中逐一把自己并入舟娘，才长成驮世界的巨人。

所谓回家团圆，是源井要把巨尸拆回五十件工具。

周砚问自己是哪一部分。砾看向焦篙：“你不是孩子。你是船。”

无灯胎每次试种都叫江烬，因为原始渡船烧毁后留下灰烬。周砚能架桥、渡亡、容纳他人，皆因他继承船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