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没有令他轻松。工具身份与容器身份并无本质不同。

“我是不是船，由我用来做什么算。”

砾点头，似乎满意。

逆流路需要众人缩成名字大小，藏进石筐。小禾拒绝进入源石，选择把“林小禾”写在普通纸上；周砚则写了一串欠账；阿不画腹嘴；叶素留一簇碧火。

顾算盘最简单，写“欠钱不还的顾掌柜”，绝不会认错。

砾背筐踏入源流。世界迅速远去，所有人变成筐中轻响。

途中，一只看不见的手翻检石头，停在周砚那张欠账纸上。

它问：“这东西为何没有真名？”

砾答：“一张坏账。”

无形手不信，要拿纸检查。周砚在筐中无法动，叶素碧火也被石头压住。

顾算盘忽然让自己的欠账条大声嚷：“我是坏账，他是利息。”

源井检查者最怕账务，立即把两张纸都扔回去。顾算盘得意片刻，又问周砚以后是否真给利息。

筐里没人理他。

砾继续走。沿途检查越来越多，有的闻姓名，有的数记忆，有的要求每块石头说父母是谁。源井把关系看得比个体更重要，一个人可以没有自名，却不能没有家族位置。

小禾纸上写的是自己名字，没有父姓母姓，被第三道关卡扣下。砾只能假称她是自己捡来的妹妹。

关卡要求举行认亲礼。砾割指滴血，纸上“林小禾”旁多出一个“砾妹”。

小禾从纸中踹他，筐子晃了半天。

第七道关后，众人听见鸡鸣。源井没有想象中阴森，只是一座晨雾小村。屋舍整齐，家家门上挂族谱，村民见面不叫名字，只称叔伯兄妹。

砾把石筐放在柴房：“日落前别出来。村里每天清点五十个孩子，少一个，全村会找。”

外面立刻有人喊：“砾家妹妹，出来吃饭。”

不出去会引人怀疑，小禾只得应声。

她恢复身体，随砾进堂屋。桌边坐着十几名陌生男女，都按辈分自我介绍，没有一个说本名。砾叫他们大伯、二婶、七舅，显然也分不清真关系。

家宴每道菜对应一种身份。长女吃鱼头，次子吃尾，外来媳妇只能喝汤。小禾夹了一块普通鱼肉，满桌人同时停筷。

“砾妹排行第几？”大伯问。

“不排。”小禾答。

这是源井没有的身份。不排行便无法分食、无法继承，也不能埋进祖坟。

二婶怜悯她，提出收作第六女。小禾说可以做朋友，不能做女儿。众人听不懂“朋友”如何决定座位。

争执时，院外响起找童锣。五十个孩子中有人失踪，全村要挨家搜查。

周砚等人仍在柴房石筐。小禾故意打翻饭桌，把亲戚全引到院里。砾趁乱转移石筐。

大伯却抓住小禾手腕，低声道：“你们是来救满禾的？”

他袖中藏着一把与焦篙同材的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