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以为危机将过，小勺图画却自行燃烧。

男孩从纸中跳出：“名潮本体没退。它在找另一条更粗的路。”

众人望向桑陆界船。数百盏世界以共同记忆相连，正是一条足以让名潮直达第五十渡的大路。

紫灯内部，东山采茶曲突然变调。

歌声逐一叫出第五十渡每个人名字。

桑陆主动切断山影，仍挡不住名潮。

界船与第五十渡连接不靠桥，而靠已上岸的两万七千名旧民。他们在新家留下关系，关系就是看不见的航线。

除非杀掉或抹去所有旧民，否则门关不掉。

周砚向范无救示警。四十九城立刻让旧民与本地人互换称呼、分享故事，试图分散点名。可人数太多，名潮仍沿共同航线逼近。

无讳从上游署传来一页旧图：灯骸总账塔本是渡母的舌骨，能改变一条河路的指向。若把塔转向无归，名潮会追去那座新世界。

王袍江烬拒绝当第二次诱饵。

“那就转向名潮自己。”小勺说。

让点名声沿河路回到发声处，可能形成无尽回音，也可能把所有路一同撕碎。

第一任岑七带船民操纵总账塔，顾算盘计算回路，小禾负责为每次回声换一种记录方式。周砚和阿不则分担牧河饥饿，防止界船被当作食物。

塔身缓缓转动。黑水里的名字倒序流回上游。

回路即将闭合时，一名刚上岸的旧民突然拒绝配合。他说自己宁愿名潮收走，也不愿再被别人改称呼。

一人的拒绝，让整条回路缺了一个口。

众人劝旧民暂时换名，他坚持不肯。

他叫石八，出生、死亡、在黑城挤了四百年都用这个名。旁人无权以大局为由拿走。

周砚认同他的选择。顾算盘急得跳脚：“少一个口，账便合不上！”

“那就让回路不闭合。”小禾道。

封闭圆环会把名潮困住，也把所有名字变成无尽重复。石八留下的缺口反而提供出口。

他们把缺口指向无人居住的干河支道。名潮倒流后从那里泄出，不再追逐世界，化成普通声音散进空旷。

总账塔转到最后一寸，灯骸全城齐震。黑水退成清流，雨停后，残骸地上出现第一条真正河渠。

石八名字安然无恙。他没有成为英雄，只回住处修漏雨屋顶。

小勺站在河边，身体越来越透明。名潮散去，他作为舌头也将失去依附。

阿不问他想不想留下。男孩摇头，把那幅勺子图交给她：“有人画我，就算来过。”

他散入清流。水面漂起一把木勺，顺河向上游而去。

木勺没有被冲回，反而停在半空。

上游有人用两根手指，把它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