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那牌子，上月换过。”

老何把火钳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修门轴顺手换的，牌子是新的。换的人是谁，账上修工那栏记着，你要问，就去翻。”

他没再多话。灶膛里一根柴裂开，火星溅到灶前的湿泥上，滋一声，灭了。顾砚舟也没再问。

三更梆子敲过。

顾砚舟在墙根暗影里，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后头那个脚跟先着，脚掌虚悬了一下，他呼吸一停。可那一悬没悬住，脚掌实打实踩下去，闷响。跟半悬要虚到不沾地，这一个不虚。他记下，先放下。

前头那个抬手点门轴，指节在内壁叩三下，掌根先落，和夜里那只手，一道不差。后头的跟着点闩，五指并着平推过去，指腹压得极实，对不上。

末了两人都伸手碰了碰门里那块牌子架。架上空着。两个人各自顿了一下。牌是第三样，空着，谁也没声张。

前头那个点了点下巴，转身往东院走。他走得不快，脚跟先落，脚掌虚提着，一步一顿，跟半悬。

顾砚舟的呼吸压住没动。手也对，步也对。同一个人。

那人抬手拢领口，袖口往上滑了一截。手背上一道旧痕露出来，半寸长，斜的；虎口那一小块旧皮，光里翘着。

灶房窗后，老何也看着后门那两个。规矩是当面点三样，点完各回各屋。今夜牌架空着，两个人谁都不提，那便是默许。老何拨了拨灶膛的火，没动地方。

往东院走的那一个，心口是紧的。前夜三更那半刻，后门空着，他回了一手；牌子拿在手里掂过，划完搁下不是，索性带走了。今夜他照规矩点门轴、点牌架，牌架空着，他没敢多看。身后那个没问。他不怕身后那个，他怕的是身后那个上头的人。走出两步，他把袖口拢严实了。

留下的那个等前头的人拐过墙角，才回身把门板靠了靠，抬眼往后门那头扫一圈。他手心也是潮的。牌架上那枚牌子夜里没了，他到班才发现，没敢声张。今夜交班，牌还空着，前头那个没问，他也没提。他伸手又在牌子架上摸了一遍，空的。咽了口唾沫，往自己屋里走，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眼后门。

回到屋里，顾砚舟点起外屋那盏油灯，只留一豆。

册子摊开。后门轮值那页，三个名字横排着，绰号在前、排行在后，字迹混成一团。他没急着落笔，先把今夜过的手在心里翻一遍。低手进门、掌根顿、指横划、翻腕收挑，交班点门轴那两下，掌根先落，指节叩内壁，一道不差。后头摸闩那只手，五指平推，指腹压实，对不上。步法也能骗人：后头那个脚跟先落，险些把他骗过去；跟半悬要虚到不沾地，那一个没虚。前头那个，虚的。

他在最上一行的名字旁边点了一点，没圈住。

又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交班半刻，谁睁眼闭眼。

写完搁笔。笔杆上那半个刻歪的“雨”字朝着灯，他看了两眼，把笔推回笔架最里侧。

纸上那一点挨着名字，隔着半指，没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