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片东西搭上去,停了一息,又轻轻抽回。门框上什么痕迹也没多。合毕。顾砚舟的目光落到那半片东西的边沿,缺了一角,断口旧,像是从整符上掰下来的。
纸马巷之外,另一枚。
也正是他上次没见过的另外半边。
来人合完符,往后退了一步,没走原路,拐进巷子更深处一条岔道。顾砚舟没跟。他蹲在原地,看那道灰影像片被风吹薄的影子,拐过岔口,消失。他默默数了数步:从门框到岔口,十七步。岔口再往里,是那排院墙的后身,尽里一户有扇黑漆小门,常年闭着。
那一处院门,就在东面巷子最里头。
他把这条记下。只记,不拦,不动。孤身无第二只手接应,抓一个办差的,惊动上头,断的正是这条唯一能顺藤摸上去的线。留着它走,才可能钓到门后那位。
回到庄里天已微亮。老何在井台边坐着,手里举一截柴,像要劈,又像在等。顾砚舟走过去,声音不高:“东面那条巷子出来的人,进了最深那户的后门。灰布直裰,走路方步,右脚重半拍。”
老何手里的柴停在半空。
他没立刻接话,先把柴放下,抬头看顾砚舟,那一眼里头有验,也有惊。“你瞧见的?”
“瞧见的。”
老何又不说话,低头拿手掌抹井台边那道水渍,像在盘算什么。半晌,才吐半句:“那户的后门,对的是哪条巷?”
顾砚舟报了两个方向。老何脸上那点松劲收了起来,点了一下头,没说信还是不信。他压低嗓子,把话尾压在喉咙里只往外送了半步:“进人不吭声,走路是方步,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这话上回他说过。这一回,他是拿它给自己验。
顾砚舟没追。他回房把装束、步态、拐向那扇黑漆小门的两笔,落进随身册东线页。写到一半停住,转去后门板东侧第三道砖缝。
那枚竹片仿佛还在。他伸手探了一下,指尖触到竹面的凉。位置没动,纹路没断,只背面靠上的一角,像是被人揭起又放下,压痕比昨日浅了一道。
他没碰别处,把竹片重新插回砖缝,退后一步。东面巷子里那扇黑漆小门后头是谁,今夜没掀。昨夜留的这枚饵,被人动过了,碰它的是谁,他也没打算此刻去找。
明早,他要先去看一眼那扇门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