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没催。
“前头一个裹着斗篷,进院,下井掏了东西。后头那个没进,贴墙站着。”
“站到日头出来才走。墙外那个,一步没往井边挪。”
顾砚舟问:“墙外那个穿的什么鞋?”
守夜人怔了怔,眼神往黑里躲了躲:“黑的,薄的……我离得远,看着跟院里当差的差不多。”
“薄到什么份上?”
“鞋底薄,踩地没声。我那晚添油,回头才看见墙根有个人形。先前只当是树影。”他说完,又缩了缩脖子,喉咙里还剩半句没吐完。
“斗篷那个,下井多久?”
“没多大会儿。井绳响了两声就停了。”守夜人声音更低,“我不敢近,只听见石头响。”
顾砚舟看着他,没再往下问。守夜人把脸从窗缝里退了退,又停住,像怕他走了。这回顾砚舟临走撂下一句:“廿三那天要是再想起来什么,照旧磕两下窗。”
守夜人应了一声,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漏气。
回到偏院,窗纸上透着一点灰白。他敲了门,点上灯,先拿手在灯罩边烘了烘指头,才把糙纸从枕底抽出来,摊平。取回的旧纸搁在纸角,没挨着簿册里那块残页。灯芯短了一截,火苗歪着,他用针拨了拨,屋里才亮匀。
灯下比。簿册上那半枚云头纹,朱色更深,断口的位置却和这一枚对得上,云头的勾、收笔的顿,也是一样。他把两张纸转了个方向,又从背面凑近灯焰看,旧纸背面的压痕浅,断口边没有互补的毛茬。他换了三个角度,让灯低些、侧些,朱印的云头在光里浮起一层暗红。同一方印,盖在两张纸上,对不成一张撕开的纸。
他提笔,在糙纸“残印”那行字底下添了两句。添完搁下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转到停。墨还没干,他拿纸背在旁边空处试了一下,不粘手,才把纸折起一道。
斗篷人进井取件,墙外一个薄底的看风。上月廿三是这个阵仗,本月十五,一个灰衫圆脸的下井,南边灌木里照样藏着一个。两回的人不同,站的位、下的手,像是一套排出来的。他把“廿三”和“十五”并排写在“取件”二字旁,又划掉,改压在行脚,字比别处小一半。
窗外起了头一声鸡。他把糙纸折好,收回怀里,没吹灯,靠墙坐下。取回的那半张旧纸,他分开收进了夹层,跟糙纸隔着一层布。掀开窗纸一角看东边,天还没透亮。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