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非凡丹田里的拨丝时留下的痕迹。
青璃的指尖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三个呼吸。她抬起头,看着矿区上方那片不再暗红、变成灰褐色的天——归墟收网之后,炎狱的灵气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灵气稀薄到火灵光也撑不起原本的颜色。天是灰的。灰得像一个熬干了的药罐。药罐里头,曾经熬过她的箭、他的火、所有人的命。
她低头,轻声说:你还在里头。我知道你还在里头。我不会叫你。但我会等你回来。
她没有用冰凰之力去探他丹田。
她知道丹田不能被外力强行探。强探会伤到丹田里的,意若伤了,肉身就永远醒不过来。她在寒狱的那一百年里,见过一个被强行探丹田的修士。那人醒是醒了,可丹田里的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她不想王非凡变成那样。
她把王非凡的肉身背起来,背出第七层矿道,背过三百零七级台阶,背到地面。地面已经长出了草——是青色的草,不是赤焰城老巷青瓦上那种暗绿色的青苔,是真正的、带着草香的、湿润的草。
草是青璃用自己的生机灵气催的。她在王非凡的肉身周围催了一圈。催了三天。三天里,肉身的呼吸渐渐有了节奏。
第一天的呼吸,像风穿过空矿洞。空,且远。第二天的呼吸,像水漫过浅滩。浅,却近了。第三天的呼吸,像草叶上凝的露,慢慢、慢慢地,落进土里。落进去,就生了根。
第三天的傍晚,肉身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把手从他腕上移开,在草地上坐下来,把冰蓝骨弓横在膝上。她看着那眼皮又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三下之后,眼皮安静了。安静不是睡回去。是到了肉身里,落了脚,就不慌了。她抬头看天。灰褐色的天没有星,但她知道,有一颗暗金的星辰,正隔着千里万里,和她膝上的弓,轻轻了一下。咚。是他在。她没回。她只是把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肉身比她记忆里轻了太多。轻得不像一个活过十七年、又睡了一百多年的身子。轻,是因为丹田把身子里的都收走了——收进了那颗白星里。白星在千里之外的丹田里转,转一下,这头的肉身就轻一分。她背着这样轻的身子,走过三百零七级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云是她自己的。是她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