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天。

青瓦。

母亲接檐水的手。

这三样东西在王非凡的丹田里停了七天。它们不是随便停下的。它们是在丹田最深的地方翻出来的。翻出来的时候，像在旧衣裳的口袋里摸到了一粒糖——糖早化了，糖纸还在，纸上印着他七岁那年的凉。凉天是他在九狱里走过一百多狱、吞过归墟、开过洞之后，唯一还认得回家的路。路不在脚下。路在丹田里。路是这三样东西叠起来的样子。

七天的不是静止。丹田里的颜色还在转。火在最左，冰在右，妖在底下，土在中间，雷在最外，木在最上。它们各自在它们的位置上转。转得很慢。慢到它们几乎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火是温的。温得发烫，像矿区第七层矿道尽头那面没挖完的岩壁。冰是凉的。凉得发紧，像寒狱冰裂谷里吹过来的第一口风。妖在底下，慢慢蔓延，像万妖灵狱妖王城废墟上爬过的藤。土在中间，沉得稳，像厚土玄狱龙脉旁那块压了千年的石。雷在最外，偶尔劈一下，像怒雷罡狱雷塔废墟上残留的紫。木在最上，悄悄长，像青木灵狱生命古树下那根新抽的枝。七种颜色七种脾气。它们不打架。它们只是各转各的。

但画是活的。

王非凡知道。

他的在丹田的最深处坐着。他坐着的姿势和他在矿区第七层矿道尽头蹲着的姿势一模一样——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抵在膝盖上，手放在膝的两侧。这种姿势是他在赤焰矿区六年里磨出来的姿势。矿道里的空气六十度往上，他的膝盖抵着下巴，下巴抵着膝盖，抵久了，姿势就长进了肉里。六年。六年里他每天都是这个姿势。蹲着，握矿锤，往手心呸一口，握紧一寸。一寸一寸地挖。挖出来的矿渣堆在脚边，像他那些年攒下的、说不出名字的累。

他就这样坐着。

他丹田里的白星转得比七日前慢。慢下来的原因不是白星累了，是白星在等。等它要等的东西。白星是那颗暗金色的星辰。星辰是他在归墟收网那一夜，把自己化进丹田时留下的。星不大，却连着无数根极细的丝。丝一头扎在星辰上，一头扎进九狱的每一处。每一处的灵在丝上轻轻一下，星辰就亮一下。亮一下，是九狱活的声音，也是他在活的声音。

它在等肉身。

肉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