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眼睛对上的那一瞬,小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本能的,七岁的笑,没有任何修饰。然后她背着小竹篓跑进了城门。
白夜也笑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笑。
嘴角往上提了一寸,眼角往下松了一寸。笑容不大,停在脸上的时间不到三秒,但这三秒在她脸上,从没有过。
她父亲的名字回到了城门口。她父亲没有回来,但她父亲的名字回来了。名字回来,意味着城门口那个的位置,从今天起,不再是空的。
她坐到了晌午。
晌午的风比清晨更凉。凉天从城门外的方向吹进来,吹到了她脸上,吹到了石碑的棱角上,吹到了字与字的笔画的凹槽里。她抬手摸了一下碑面上的字。字是冷的。但她的手是暖的,暖意从她的手心透到了碑面,又从碑面透到了字。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在心里和她父亲说话。
她没说出口。她的嘴唇没有动,她的气没有呼。但她父亲听得见。她父亲以灵的方式住在她丹田里那棵树心深处。白夜把他请在了最舒服的地方,灵能听见她说的每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话。
她说,爸,我做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站起来。她又坐了一个时辰。她看着城门外的路。路上没有人来。路上有风。
她想,明年,她也会来。她后年也会来。每一年元年的第一天的早上,她都会坐到石碑的旁边。坐到风吹干了字里的水,坐到碑面被太阳晒暖了,坐到夜里石狐的眼灭了又亮。
她要陪她父亲。
她父亲不在城里。但她父亲在。她父亲在她坐的这个位置里。
元年第一年的第一天,白夜坐在城门口的石碑旁。她笑了一次。她笑了之后,眼角又干又涩,涩得像被一种看不见的砂磨过。她知道,那是她父亲用一种只有她能懂的方式,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