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她母亲临死前。她母亲在她额头按了一下。她母亲在她额头上留了一滴血。
那滴血是冰凰族最后一滴真血。
青璃把这滴血留了一百年。
有一天,她把这滴血给了一个从万妖灵狱来的孤儿。
孤儿是个女孩。女孩三年前被一群寒狱的流民丢在冰镜门外,流民跑了,她在冰镜门外的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冻得连哭都不会哭。门内值夜的弟子把她抱进来,抱到青璃面前。
青璃看见女孩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是冰蓝。冰蓝里带着一缕极淡的紫。紫是她母亲那一代冰凰的羽色。
青璃把女儿收下。
她没有立刻把那滴血给女孩。她等了三年。三年里她看女孩在冰镜门里长,看女孩学冰法学得快,看女孩结冰的手从来不抖,看女孩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一直亮着。
女孩三岁生日那天,青璃把她叫到衣冠冢前。
青璃把额头按在女孩额头上。
血,从青璃的额,渡到了女孩的额。
女孩有冰凰血了。
女孩成为了冰凰族新的女儿。
青璃抱起女孩,朝冰镜湖的湖面笑了一下。湖面映出她抱孩子的样子。她的笑纹更深了。
女孩在她怀里,抬起小手,按了一下她的眼角。
按的地方是笑纹。
女孩没说话。
女孩的眼睛里,映出了冰镜湖。映出了湖里的鱼。映出了衣冠冢。映出了青璃,她如今叫她。
青璃亲了女孩的额头一下。
妈在。
她有时候会和新弟子讲那个已经没人记得名字的人。她只讲三句,讲完就转回身去练剑。
第一句:那个人在最冷的地方,吃过最苦的药。
第二句:他回头救的不是我们。他回头救的是他脚下那一方土。
第三句:他最后没飞升。也不是不能,是不愿意。
三句讲完,青璃会停一息,把目光重新放回湖面。湖面什么都没有。湖面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