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那天，窗外正落金叶。阿九抱着她站在门槛里，手臂僵了很久。容姑说孩子要哭，他才想起把她往怀里收。

女儿有白夜给的狐火根。狐火根是她一出生就有的，白夜每年清明都会亲自来看她一次，亲手按一下她头顶，按完狐火会旺一点。

女儿也有王非凡在木灵气里凝的金色纹路。纹路从她右手腕一直延到小臂。纹路是阿九手腕上那道纹的。阿九手腕上的纹传给了她，她手腕上的纹又细又密，密到她自己用手指去摸都摸不出每一条。

阿九偶尔会把自己的手腕和女儿的手腕并在一起。两道金纹一粗一细，靠近时会同时亮一下。

女儿不是空灵根。

但她能灵气。

她能看王非凡丹田的。

她小时候每到夜，会抬头看天。

看天上的洞。洞是仙界和九狱通的那个。洞不大，挂在夜空的北面，亮得像一颗多出来的小太阳。村里的人管它叫。

她朝天上，朝王非凡的丹田，笑。

她笑的时候，狐火会从她头顶地冒出一小簇，簇是金色的，金到能照亮她自己半张脸。

有一个傍晚，阿九正在院角松土。木铲碰到一块石头，发出一声闷响。他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洞。洞里的光正好落在他手腕上，金色纹路沿着旧伤疤亮了三息。

容姑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着，问：怎么了？

阿九摇摇头，重新蹲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

阿九在她身后，容姑在他身后。

他们一家三口每年除夕都会站在院子里朝看一会儿。

看一会儿，没说话。

王非凡在丹田里，也看。

他看的不是，他自己就是。他看的是王心的笑。

王心笑的时候，他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星辰会跟着一声。

咔一声是回应。

他偶尔会让星辰多转一寸，多出一道，让那道顺着古树根传到妖王城最底，传到阿九的小院。小院里的金色叶会抖一下。抖的方向是朝着夜空。朝着。

这是他们父女——他们一家三口——和元初地之心一年一度的招呼。招呼很短。短到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