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在妖王城最底成了家。
他的家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子紧挨着古树的一条粗根。根比院子宽,根上常长出几片金色的叶,叶落下来,铺在院子里,像一张金的地毯。
院墙是阿九自己垒的。夜里用树枝抵门。
院子中央有一口浅井,井水带着古树根的甜味。阿九每天挑两担水,到第三年,肩膀上的茧才不再裂开。
他的妻子叫容姑。
容姑原本是寒狱的人。她在冰镜门学冰法学了十五年,学到了筑基中期。她家在寒狱被流放的年代被人贩子卖到了妖王城最底。卖她的人贩子在半路被一群寒狱逃散的流民劫了,容姑跟着流民走,走到妖王城最底的时候已经饿了三天。
是阿九救了她。
阿九那时候刚在妖王城最底搭了果园的棚。他听见外头有人咳嗽,出来看,看见一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女子蜷在他家棚外的根底下。他没问。他回棚里端了一碗红果粥出来,放在她手边。
粥已经凉了,红果皮浮在表面,碗沿缺了一个小口。容姑舔一下,两手捧起喝。喝完,她把碗底沾的果泥也抹掉。
容姑吃完了那碗粥,没走。
她留下了。
她从此不学冰法了。她跟阿九种灵果。她说她不喜欢冰,冰太冷,灵果是暖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没有纹路,圆圆的脸像是把笑捏成一团塞在了两颊之间。
果园第一年只活了三棵树。第二年,他们又种了九棵,春天时第一次结出金色的果子。
果子只有指甲盖大,皮薄,咬开后流出温热的汁。阿九舍不得卖最先结出的那一颗。后来果子熟过头,自己裂开,招来青翅小虫。
阿九爱她。
她极矮,但极胖。胖到阿九抱她的时候要弯一下腰,弯腰的姿势是当年他从矿区出来后驼了三十年的背没直回来。矿区的人一辈子驼着背,从矿区出来的人也一辈子驼着背。
容姑不许他搬太重的筐。阿九嘴上答应,等她转身,又把两筐合成一筐。她发现后不骂,把饭碗一放。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青璃。
不是因为长得像。是因为笑的方式像。青璃的笑从来不出声,只眼角弯一下。容姑的笑也从来不出声,只眼角弯一下。
阿九第一年看见她笑的时候愣了一下。
第二年他不愣了。他习惯了。
他们有一个女儿。
女儿叫王心。
是阿九起的。是王非凡的姓。是王非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