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他丹田里。
他每天听。
不是声音。丹田里没有空气,没有耳,没有鼓膜。是星辰转一圈,在他灵的最深处发出的那一下震动。震动极轻。轻到他自己不仔细听,会以为没动。
但他每天听。
他听了一百年。
一百年里,他听出了的节奏。节奏一天一变。初春的慢,拖得长,尾巴带着一缕暖。夏天的短而急,尾音尖。秋天的是沉的,沉到能压住他自己的心跳。冬天的是轻的,轻到像有人在他灵的最深处放了一片雪。
冬天的里,他偶尔会听见一声极细的。咔不是星辰的咔,是丹田里某一缕极淡的色在冬天被冻得发脆时,自己裂出的。咔声的尾音带着一缕甜。
他有时候会想到一些事。
他想到他第一次嚼火髓丸时嚼出的那口血。那口血的味道是腥的,腥里带着烧焦的矿渣味。他现在不记得了。他在丹田里了太久,他身体已经不再是肉做的身体,他没有了舌头,没有了鼻子,没有了能尝腥的舌苔和能闻矿渣的鼻毛。他把那一口血的味道出来,可出来的版本比他真正尝过的那一口血更淡,更模糊。
他不记得了。
他想到屠刚。屠刚的鞭尾的活火打在他肩上。烫。烫到肩头一声,铜钱大一块肉焦了。焦的肉的味道,他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烫。烫是一种不需要舌头的记忆。
他想到阿九。
矿区里那个瘦弱的、缺一颗门牙的、眼睛亮的少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一百年,是两千年,他自己也数不清。他在丹田里了太久,这件事在他那里变得很淡。他能数出九狱每一处新结的火莲,但他数不清自己在丹田里过了多少年。
他只记得那时候阿九的肩比他窄半寸。
阿九还在。
阿九现在种了一片果园。
果园在妖王城的最底,紧挨着古树的一条根。根每年秋天会给阿九的果园送一茬金果。果子熟的时候是金色的,金到能映出阿九的脸。阿九每年把果子分一半给冰镜门的孤儿,另一半分给灵草场的赤鸢外门弟子,再留一小半给白夜。